的交界处。
"咔。"
这一次,是骨头轻叩。但不止一声,是连续的三声:咔、咔、咔。像有人在门后,用指节敲了三下。
然后,扳指裂了。
不是碎,是裂开一道缝,像蚌壳张开,露出里面一卷极薄极薄的纸。纸是黄色的,边缘焦黑,像从火里抢出来的。纸上的字,不是毛笔写的,不是钢笔写的,是用某种暗红色的、已经干涸发黑的液体写的——
血书。
炜杰展开纸。纸薄如蝉翼,却出奇地韧,像人皮,像某种生物的膜。上面的字迹,他认识——外公的字,但比外公平时的字更潦草,更急促,像在某个极限状态下写的:
"杰儿:若你见信,说明我已魂归阴司,而你已走上守夜人之路。通阴契分上下,上契管'开',下契管'关'。郑怀仁夺走上契六十年,以'借魂'续命,每借一魂,阳寿延一年,但阴债重一分。他的上契已污,不能再'开',只能'锁'——锁魂、锁尸、锁念。"
"你手中是下契,管'关',也管'送'。送魂入关,需以守夜人之血为引,以执礼之账为媒,以阴德为路。"
"但有一险:下契若与上契共鸣,守夜人会被拖入'门'中,永不得出。赵金堂当年夺上契,是想以'开'之力统御阴阳;郑怀仁借上契,是想以'锁'之力长生不死。"
"你的路,不是开,不是锁,是送。送魂归位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"
"切记:子时之前,若你未到省城,郑怀仁会对你舅舅施'抽筋'之术。金斑不是他的目标,金斑下面藏着的东西——才是。"
"那东西,叫'阳筋'。是你阳瞳熄灭后,遗留在活人身上的最后一缕纯阳。郑怀仁要拿它,补自己上契的污损。"
"别来。送魂入关,不等于送死入关。"
"但如果你是炜杰——我那个死过一回、又活过来的外孙——"
"你会来的。"
"因为守夜人最后一课,不是学会送魂,是学会——"
纸的下半截,被火烧掉了,只剩焦黑的边缘,像一张被撕掉的嘴。
炜杰把纸按在胸口,站了很久。
窗外,太阳升到头顶,又偏西。八个时辰,变成了四个时辰,又变成了两个时辰。
他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,他把外公的阴德账本摊开,用铅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:"借阴德十年,利息阳筋一根,债主郑怀仁,到期不还,以魂抵。"然后他把账本合上,塞进怀里——这是守夜人的"借条",也是他给郑怀仁准备的"回礼"。
第二件,他把老周的竹篾刀,用磨刀石磨了三十下。不是杀人,是割发——他割下一缕自己的白发,缠在刀柄上,缠成和老周胸口那把刀一样的结。这是"替魂结",外公札记里提过:守夜人若要以身为饵,需以自身发肤,替他人受缚。
第三件,他走到柜台后,拿起那本客户登记簿,翻到最新的一页,写下了一个名字:
"郑怀仁。"
性别:男。年龄:不详。死因:待定。备注:借魂续命六十年,阴债已逾甲子,今日子时,到期收账。
写完,他合上登记簿,放进铁盒,然后把铁盒重新埋回地板下。
酉时,老张的引魂香灰到了。用搪瓷盆装着,灰白,细腻,带着一股子焚化炉特有的焦甜。
戌时,孙师傅的唢呐班子到了。八个人,抬着一口空棺材,不是黑的,是红的——喜丧的红,送魂的红,也是……血的红。
亥时,张婶哭着给炜杰梳头。白发被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红绳系在脑后,像一匹褪色的绸缎。
"炜师傅……非去不可?"
"非去不可。"炜杰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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