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还准备搀扶贾东旭进四合院的一群人,听他这么一说,又都停了下来,纷纷站在大门口往外张望。
只见巷子口那驾马车上跳下来四个黑壮的庄稼汉,一个比一个魁梧,最瘦的那个也顶得上两个城里工人。
四个人穿着粗布褂子,袖子挽到胳膊肘上,露出的胳膊比一般人的小腿还粗,晒得黝黑发亮。
他们一个个从马车上往下搬麻袋,那麻袋在他们手里跟拎枕头似的,
一人肩上扛一个,剩下几个码在车板上,准备下一趟。
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,齐齐吸了口凉气——好家伙,这老张家到底怎么养的。
“大哥、二哥、三哥、四哥!”张池快步迎上前去,笑呵呵地挨个叫道。这回老五老五没来。
别看这四位哥哥一身粗布衣裳,裤腿上还沾着泥巴,村里村气的,
可他们在李家庄一人有一片占地不小的宅基地。
李家庄在东直门外二十里处,四十年后就是五环以内,正经的京城有钱人。
当然眼下谁也不知道这些,这几位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——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庄稼汉,靠力气吃饭。
张家老大今年都三十五了,常年在地里干活,
脸上的褶子比胡同里五十岁的大爷还多,
再加上那一身被日头晒得油黑发亮的皮肤,和张池站在一起,说他们是两辈人都不算过分。
他也的确有长兄如父的觉悟,见到张池后第一件事不是寒暄,而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,
从头看到脚,最后伸手在张池肩膀上按了按,点了点头,瓮声瓮气地说道:
“还行,不算瘦。往后还得多吃点,别光顾着往家寄钱,自己也该长点肉了。”
张池笑眯眯地点头应下,对这个大哥他一直很敬重。
当年他刚穿过来的时候身体弱得连路都走不了几步,
是老大背着他跑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卫生所看病,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。
老二脾气要火爆得多,他从马车上跳下来,一把搂住张池的脖子,
拿粗糙的手掌,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,然后往后退了一步,用手指点了点张池的鼻子:
“你啊,胆子忒大了你!咱爹在家提起来就叹气,
说你这小子在城里整出这么大的动静,也不跟家里商量商量。”
张池故作不解,歪着头看着二哥。
老三在旁边乐呵呵地解释道:
“你借了好几百块钱买房子,连饭都吃不起了。
现在李家庄和秦家庄都在笑话咱家呢,说咱家打肿脸充胖子,借钱在城里买房,老幺一天啃俩窝头还债。
爹在村里将计就计,也不跟人解释,就让他们笑去。”
老四在后面给张池使了个眼色,张池立刻就会意了——这必是老爹张父的主意。
用这个法子,一来能让村里人觉得,张家为了帮儿子还债,日子也紧巴,
二来也方便多转移些粮食出来,对外就说是卖粮替儿子还债。
这年头谁家要是显得太殷实,那是要出事的。
老四在旁边上下打量了张池好一阵,乐呵呵地开口问道:
“老幺,真成干部了?行啊!咋没穿四个兜的马裤呢啊?
我在公社里看见那些干部,一个个都穿四个兜的,可神气了。”
老大不等张池回答,就沉着脸替弟弟说了话:
“老幺每个月工资大半都补贴家里了,你说他咋不穿马裤呢?
他那点工资,寄回二十五,自己就剩十来块钱吃饭。
行了,先别废话了,把东西都搬下来,赶紧干活,晚上早点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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