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她站在婉柔身后,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,看着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,心里那片翻涌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涌到了喉咙口,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“六小姐,”她轻声说,“有些事,不是我们想得通的。”
婉柔沉默了一会儿,转过身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屋。
十月九日,兴城。
第二批伤兵从锦州那边送下来了。这一次比上次多得多,有人是跑着从轰炸废墟里爬出来的,有人是被人用担架抬着送过来的。医棚里挤满了人,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,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。婉柔蹲在角落里给一个年轻的伤兵包扎手臂,那伤兵疼得满头是汗,咬着牙没有喊出声。她低着头,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,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。
她转过头,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蹲在医棚外面的墙根下,抱着膝盖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小雯站在小女孩旁边,手足无措,不知道怎么哄。婉柔放下手里的纱布,站起来走过去,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,轻声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女孩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痕,嗓子已经哭哑了:“我叫……我叫妞妞。我爹不见了,我娘也不见了。”
婉柔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,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攥住了,又沉又疼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,她爹娘可能已经不在了,说不出口,只能把她揽进怀里,让她哭。小雯站在旁边,也跟着红了眼眶。那天傍晚,婉柔把妞妞带回了帅府,让她住在厢房里,小雯去烧了热水给她擦脸,又端了一碗热粥来。妞妞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,喝着喝着又开始掉眼泪,又不想让婉柔看见,低着头拼命往碗里藏。婉柔没有说什么,只是坐在旁边,等她喝完了才开口:“今晚先住在这里。明天我再帮你问,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你家里人。”
妞妞点了点头,攥着婉柔的衣角,没有松手。云子站在窗外,透过窗纸的缝隙看见这一幕,看见婉柔坐在灯下低头给妞妞掖被角的动作,看见她垂下来的发丝落在肩头,在灯火里泛着柔润的光。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被送到土肥原手里的时候,也不过比这个孩子大几岁。没有人给她掖过被角,没有人问她怕不怕。
那天傍晚,婉柔回到帅府的时候,看见萧羽峰正从祠堂那边快步走过来。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,眉头紧锁,眼下青黑一片,下巴上的胡茬又长了一层。他在婉柔面前停住,看了她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了。婉柔看着他的背影,看见他的军装上沾着尘土和墨水渍,左袖口有一道干涸的墨迹。
“少帅。”她叫住了他。
萧羽峰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婉柔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,沉默了一下才开口:“今天送下来的伤兵,比前两天多了一倍。锦州那边,是不是守不住了?”
萧羽峰看着她,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日本人的飞机把锦州炸了一遍,城里的防御没被炸穿,但老百姓的损失很大。袁斌还在前线,黄显声也在。暂时守得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“这几天城里还会更乱,你不要去医棚了,待在府里。”
婉柔没有回答他。她知道自己还是会去的。
十月十日,双十节。
奉天城里的节日气氛被压得很低很低,低到几乎感受不到。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,店铺半开着门,维持会的士兵在街头巡逻,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,车轮碾过洒了水的青石板路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叶府里安静得让人发慌,回廊上没有人走动,连丫鬟们都放轻了脚步。
叶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维持会刚刚送来的通告——三天之内,叶家必须把私藏的枪支全部登记造册,由维持会统一收缴;粮草存粮也要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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