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,超过定额的一律上缴。他把通告看了两遍,折好放在桌上,没有签字,也没有驳回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院墙外那个巷口蹲着两个人,穿着灰布衣裳,帽檐压得很低,抽着旱烟,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叶府侧门的方向瞥。那是川岛芳子的人,又换了一班。他关上窗户,重新坐下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城南,那间破旧客栈。
午后阳光懒懒地照在落满灰尘的窗棂上,大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,柜台后面的掌柜低着头拨弄算盘珠子,发出细碎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赵铁生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,从侧门走进来,进门时指关节在门框的木柱上轻轻叩了三下。柜台后面的掌柜头也没抬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抬手指了指后院最深处那间无窗的单间。
赵铁生没有多停,穿过堆着柴薪的后院,推开那扇虚掩的门,走了进去。门在身后合拢,严丝合缝。
他完全没有察觉到,在他身后几十步远的巷口老槐树下面,刘白山正死死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。从赵铁生出府的那一刻起,刘白山就一直远远地跟着,看见他穿过三条街,拐进这条窄巷,推开客栈的后门。他缩在老槐树的阴影里,看着赵铁生消失在门后的背影,手指攥紧了袖口。他想跟进去,可那条窄巷太直,客栈后院的墙太高,里面隔间纵横,一旦跟进去很容易打草惊蛇。他只能站在那里,心里烧着一团火,却只能让它在胸腔里干烧。
厢房里,刘砚舟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了。
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麻短打,布料粗糙发硬,袖口磨得发白,肩头几块颜色驳杂的碎布缝得歪歪扭扭,刻意佝偻着脊背,收敛了所有军人挺拔的气场,任谁乍一眼看去,都只会当他是一个奔波谋生的底层货郎。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,碗里的水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听见推门声,他抬起眼,看见赵铁生闪身进来,伸手反锁了门。赵铁生快步上前,双脚并拢,腰背挺直,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抬手敬礼。刘砚舟抬手制止了他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不必行礼。此处人多眼杂,一旦有人撞见军官行礼,你我身份当场败露。”
赵铁生垂下手,微微躬身:“卑职失礼。司令此行冒险从南京潜入奉天,首要目的,是接夫人和小公子、小姐离开?”
刘砚舟缓缓点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补丁:“没错。奉天沦陷之后,日方清楚我在南京的职位,早把叶家当成要挟我的筹码。婉颜和孩子们多留一日,便多一分危险。我必须带她们离开。”
他说完,从里衣夹层取出一卷密封严实的信函,递到赵铁生手中:“但我此行不只为家事。你留在叶家,有得天独厚的掩护身份。往后你要继续以副官身份潜伏在叶府,探查日军兵力部署、军械储备、拉拢满洲旧族的全盘计划。所有情报经由辽西走私商路送往南京,绝不能擅自脱身。”
赵铁生双手接过信函,贴身藏好:“卑职遵命。”
刘砚舟又问了妻儿出城的计划。赵铁生低声道:“叶府四周眼线密布,我不能亲自传话。府里有个粗使仆妇,身份低微,特务不会严加盘查。让她给夫人递个口信,只说城南商号收到南京捎来的私人物件,需夫人单独出城核对。夫人寻个打理城外铺面的借口,便能脱身来此。只要不出叶府正门,特务们便不会察觉。”
刘砚舟沉默了片刻:“她愿意走吗?”
赵铁生也沉默了一下:“夫人心里有数的。她留在奉天一日,日方就多一日拿她胁迫您。”
刘砚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下:“明日凌晨,我在营口野渡等她。让她……带两个孩子轻装出来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两人又细细敲定了出城的路线、中途换乘的船只和沿途的接头暗语,确认没有疏漏后,赵铁生先行告辞。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,脚步如常,面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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