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囊被她攥在掌心里贴着胸口放着,像是一枚还在跳动的、舍不得松开的心脏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额娘,他说让我替他活着。可他没告诉我怎么活。”
李氏姨娘把她搂紧了一些,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颤抖着:“你不用一下子就想明白怎么活。你今天就先躺着,明天再说。明天要是还想不明白,那就后天再说。额娘在这儿呢,哪儿都不去。”
婉心闭上了眼睛,攥着香囊的手终于松了一点,像是把最后那一点力气也放掉了。她的呼吸渐渐浅下去,眉头却还皱着,像是睡梦中也在跟什么东西拉扯。那枚香囊还贴在她心口的位置,绸面上那两朵并蒂莲的轮廓在灯下若隐若现,像是两朵靠在一起的花,怎么也分不开。
而在辽西的群山深处,萧羽峰和他收拢的队伍已经扎下了一处临时营地。
锦州失陷和袁斌阵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,萧羽峰正蹲在山溪边洗一把匕首。传令兵走过来把电报递给他,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匕首插回鞘里,站起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风从溪谷里灌过来,吹得他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像任何人预料的那样愤怒、咆哮或者崩溃,他只是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回营地,把几个连长和当地民团首领叫到一顶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,把地图摊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。
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撤退,不是关于北逃,而是关于那支卡在山口的日军骑兵联队。他蹲在石头旁边,手里的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——冮家屯、西园子、虹螺山北麓。那支联队不拔掉,北上的路就被堵死了。他抬起头,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:“袁斌死在锦州城外。现在这支联队卡在我们北上的路上。不退。打掉它。”
一个连长迟疑了一下:“少帅,咱们的队伍是临时收拢的,装备不齐,人也不熟……”萧羽峰打断他:“袁斌守锦州的时候装备齐吗?弹药见底的时候他退了吗?”那个连长不说话了。萧羽峰把炭笔放下,站起来走到帐篷口,外面是层叠的山影和灰白的天。他背对着众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、像是从骨头里磨出来的力道:“袁斌跟了我十几年。他从没退过,我也没让他退过。日本人拿叶家五小姐做人质,逼他到阵前。这笔账,我现在跟他们算。”
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石头旁边,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西园子那个位置:“日军骑兵联队的致命弱点在于必须走宽路、好路,一旦被压缩到沟谷路段,骑兵的冲击力就会全部废掉。北山坡上可以部署一队人阻击前锋,等他们全部进入口袋阵,西园子炮楼这里就是切断退路的关键点。我要亲自守在那里,把退路封死。”
他在那块大石头前站了很久,把每一个部署都理清了,又把兵力分配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站起来。他走出去的时候路过婉柔的板车,她正抱着妞妞坐在板车边缘,妞妞靠在怀里已经睡着了,云子蹲在旁边往炭盆里添碎炭。她看见萧羽峰走过来,抱着妞妞没有动,只是轻声问了一句:“明天要打?”萧羽峰站在几步外,看着她被篝火映亮的侧脸,点了一下头:“明天打。打完就走。你带着家眷留在后方山坳里,打完有人来接你们。”
婉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妞妞,又抬头看着他,声音放得很轻:“那你小心。袁斌已经不在了,我们不能连你也折进去。”萧羽峰站在那里,听见“袁斌已经不在了”这几个字的时候,喉头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他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走回了夜色里。他的步子没有停,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那只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他的胸口那枚并蒂莲香囊的边角,硌着他的心口。
后方的山坳里,篝火已经快要熄了。妞妞睡在板车的干草堆上,小雯给她盖了那件缝了许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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