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缝完的小袄,自己在旁边靠着车轮打盹。云子坐在炭盆旁边,双手笼着袖口,火光在她眼底一跳一跳的。她从板车的缝隙里往外望,能看见远处山坡上那些伏兵的轮廓——有人蹲在灌木丛后面,有人在调整枪带,有人正在往弹夹里压子弹。她又缩回板车边上,靠着车轮坐下来,目光落在小雯脸上。小雯累得睡着了,手里的针线还攥着,歪歪扭扭的针脚停在最后几针的位置。云子伸手把那根针拔出来,替她把最后几针缝上了。小雯翻了翻身,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没有醒。
一月九日,天色灰白,山间浓雾弥漫,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。萧羽峰站在西园子村口的炮楼上,手里握着望远镜。雾气遮蔽了大部分视野,可他不需要看见敌人的脸,只需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跨过那条线——那条他在地图上划了三遍、在心里量了十几遍的线。
日军骑兵联队从雾中出现的时候,马蹄踏在冻土上声音沉闷而整齐。联队长古贺传太郎骑着一匹高大的栗色战马走在队伍中段。他轻敌了,他以为这一带只有散兵游勇,以为那些民团根本不敢碰关东军骑兵,他错了。他不知道那片看似平静的山林里藏着两千多双眼睛。
萧羽峰看着古贺的先头部队越过北山坡,看着整支联队全部进入了口袋阵。他又等了一会儿,像是要把这一刻拉长到袁斌能看见的距离——他想起袁斌蹲在战壕里啃冻饼的样子,想起他每次电报末尾那四个字,想起那枚并蒂莲香囊被人送回到他手上时上面干涸的暗红色印痕。他抬起手,朝下压了一下。
山坡上的枪声响了。第一声枪响撕开浓雾,像是有人用剪刀剪开了一匹灰白色的布。然后枪声连成了片,从北山坡、从西园子炮楼、从两边的沟壑里同时炸开。
萧羽峰站在炮楼上,亲眼看着古贺的指挥刀在混乱中举起来又放下,看着那匹栗色战马在狭窄的山道上原地打转找不到方向,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骑兵被压缩在只能容两人并行的路段上,像一队被堵在瓶颈里的玩具兵。他拿起那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架在炮楼顶的土墙上,对准古贺的位置,可他的手指没有扣下去。他想亲眼看着那个人在他的棋局里一点一点地崩溃,而不是一枪结束。他身后的传令兵问他“少帅怎么不开枪”,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他还没尝到袁斌尝过的东西。”可最终他还是开了枪,在古贺试图策马冲出包围圈的那一瞬间。他的子弹没有打中要害,击中了战马的侧腹,那匹栗色战马猛地前蹄腾空把古贺甩了下来。古贺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拔枪,萧羽峰的第二颗子弹正中他的肩膀。古贺单膝跪在地上,用左手握着右手腕,那柄指挥刀还插在腰间没有拔出来。萧羽峰的第三颗子弹打在了他面前半尺的泥土里,扬起一小股尘土。古贺抬起头看着炮楼的方向——他看不见萧羽峰的脸,可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落进陷阱的猎物。第四颗子弹结束了一切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。第二十七骑兵联队被全歼,联队长古贺传太郎被当场击毙,阵亡官兵共四十九人,辎重队也在村外被民众截获。消息传回锦州关东军第二十师团指挥部的时候,多门二郎先是震怒,把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,然后在听报说“统领那些散兵的是萧羽峰”之后,整间屋子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一名高级参谋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司令官,我们之前都算漏了这个人。袁斌在明处,萧羽峰在暗处。袁斌守城,萧羽峰调度。袁斌的作战风格所有人都摸透了,可萧羽峰的战术判断没有任何人能提前预判——他收拢溃兵、利用地形、层层诱敌、一击毙命。古贺联队被全歼的根本原因不是伏兵多,是整个战术节奏完全被萧羽峰牵着走,每一步都踩在他预设好的点上。”
多门二郎站在窗前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原本以为锦州拿下、袁斌一死,辽西再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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