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了。兴城那场时疫的事——小姐烧了好几天,全城都断药了,你一个人闯了日军据点拿回了针剂和防疫药。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瞒着我?”
云子把布袋放下,看着她,一时没有开口。她看见林倩通红的眼眶和抖个不停的嘴唇,喉咙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把什么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。
林倩转过头去看婉柔。婉柔听见了动静,从土坡上转过身来,看见林倩站在云子面前发红的眼眶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走下土坡,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,刚刚走到近前,林倩已经朝她迈出一步,声音绷不住了:“婉柔,你在信里说‘已大好’。你知不知道我看见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?我以为只是寻常的风寒,我以为你养几天就好了——可你差点就不在了!”她的声音终于裂开了缝,泪一下子涌上来,“你烧了好几天,全城断药,大夫都束手无策,你身边只有云子一个人——而我远在奉天,什么都不知道。我每天坐在灶房里熬那些永远送不出去的药,我写了好多信又撕了,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跟你说好好养病,可你根本听不见。”
婉柔走到她面前,伸手握住她的手腕:“林倩,对不起。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。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我听你说什么?”林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,“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不在,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我不在。等你撑过来了,你又不让我知道。你在信里说‘已大好’,你想让我安心,可是婉柔,你知道那种事后才知道你差点死了的感觉是什么吗?就像你站在一条河边,水已经流过去了,你才知道那水差点把你淹死。”
她松开婉柔的手,又转头看向云子。眼泪还在往下淌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冷风撕碎了一样:“云子,我一直不喜欢你。从我第一次在叶府见到你的那天起,我就不喜欢你。我说不上来为什么,就是看见你站在小姐身边端着茶盘递过去的时候,我心里就堵得慌。那时候你刚来叶府,我们都不知道你是谁,只觉得你做事太周到、太妥帖,周到得不像是刚进府的人。可你没有做错什么,是我自己的心过不去。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我从记事起就在叶府了,小姐还那么小的时候我就守着她,学走路是我扶着,做噩梦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我。我守了她那么多年,我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。可她嫁人了。她坐上花轿离开叶府的时候,我站在回廊角落里攥着帕子,不能哭,不能喊,不能让人看出来。我以为她嫁了人之后我就该退到一边了,可云子你出现了——你是她的陪嫁丫鬟,你比我更近地站在她身边,你替她守着那些我够不着的生活。你越尽心我越难受,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,是因为你做了本该是我做的事。”
她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:“我气你,可我更气我自己。气我自己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,气我连不服气的身份都没有。我只是一个伴读,名义上是丫鬟,我连光明正大说‘我想守着她’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云子站在原地,看着林倩被泪水和寒风冻得通红的脸,看着她瘦得脱了形的轮廓和她攥着包袱带子指节发白的那只手。她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把自己的话在肚子里翻一遍再吐出来。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曾预料的温度:“你说得对,我比你更近地站在她身边。可那不是因为我配得上,是因为命运把我推到了那个位置上。她嫁到帅府的时候,我只是恰好被选作了陪嫁的人。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是我该得的。”
林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云子转回头看着她,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:“你不必说对不起。换作是我,守着一个人守了那么多年,看着她坐上花轿去别人家,自己却只能站在回廊角落里看着——我也会不甘心。你没有错。”她沉默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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