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嘴里念叨着“没事没事,不疼了”。那时候她觉得额娘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。现在她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家、自己的女儿,那个怀抱还在,只是她已经不需要再躲进去了。她把手翻过来,握住了母亲的手,用力握了一下:“额娘,你常来就好。若雪会想你的,我也会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一些,“我恨阿玛做的事,可我不恨你。永远不恨你。”
佟佳氏姨娘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她用力点了点头,像要把那些话从喉咙里压下去又咽回肚子里。
与此同时,奉天城西的一条窄巷里,刘白山正蹲在一家杂货铺门前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子慢慢啃着。巷口的风灌进来,把他帽檐压得再低也挡不住那股冷意,几片干枯的落叶被风卷起来,贴着他的裤腿翻了一下又落下了。他的义父——叶府老管家刘老爹——坐在门槛里面的一张小凳上,正在用一块旧布擦拭一只铜壶,铜面被他擦得发亮,映着他自己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。刘老爹抬眼看了儿子一眼,手里的动作没有停,可他的目光在刘白山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。
“你这孩子,这几天天天往外跑,天寒地冻的,也不多穿件衣裳。现在时局乱,街上到处都是日本人的岗哨,你出去采买也得当心些。别光顾着赶路,命比什么都重要。”他擦铜壶的手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养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又沉又软的东西,“我把你从街上领回来那年,你才这么点大,摔一跤都要哭半天,现在倒好,出去跑一整天回来连句话都不说。你心里装着什么事,爹能看出来。可你不说,爹也不逼你。就是跟你说一句——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,家里这盏灯还亮着。”
刘白山把嘴里的饼咽下去,手指在饼面上停了一下,像是在摸那些被冻硬的碎屑:“爹,我心里有数。您别操心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压得很平的东西,像是怕说重了什么会碎。
刘老爹没有再追问,把擦好的铜壶放在桌上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你自己当心就行。别让爹等你等到灯油都烧干了。”
当天午后,刘白山又蹲在了东升茶庄对面的巷口。他已经盯了快两个月了。赵铁生的作息、路线、接头频率,他都刻进了骨头里,连他出门先迈哪只脚、走路的步幅是宽是窄都记得一清二楚。可今天不一样——他看见赵铁生出来的时候,脚步比往常快了三分,帽檐压得更低,手里多了一只深褐色的信封,信封边角露出一角纸笺的白色边缘。他没有急着跟上去,而是先等了一息,然后无声无息地起身,远远吊在后面,每一步都落在赵铁生不会回头看见的位置上。他跟着赵铁生穿过三条街,绕过两处日军岗哨,看着他闪进城南那家老客栈。他没有跟进去,而是绕到后巷,借着墙根的阴影贴近二楼后窗,把耳朵贴在窗板上,呼吸压得又轻又慢,心跳却快得像擂鼓。
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断断续续的,像是有人在刻意把每个字都含在嘴里才吐出来。他听见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赵铁生的,另一个声音更陌生一些,带着南方的口音。他听见了几个字——“上海……开战了……蒋委员长……复出……”他的呼吸压得更低了,手指攥紧了窗框的边缘,指尖在粗糙的木质表面蹭得发疼。他听见赵铁生又说了一句:“南京那边已经在动了,孙科撑不住了,汪精卫要接行政院,蒋介石……月底就会出来。”另一个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句什么,他听不太清,可那几个关键词已经够了。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沉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赵铁生从客栈出来,手里已经没有那只信封了。他沿着原路返回叶府方向,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,像是在心里消化着什么。刘白山没有继续跟,而是退到巷口阴影里,等他走远了,才转身快步朝关东军特务机关本部走去。风灌进他的领口,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,步子又快又稳。
-->>(第5/8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