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不要走大路。”
杨道春咧嘴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风沙磨过的粗粝:“萧夫人放心,我在这条路上跑了大半年了,知道怎么躲。您保重。”
佐藤奈子站起来,侧过头对身后说了一句:“云子,送杨大哥出去。”
铃木雅子从暗处走出来,垂着眼帘,声音不高不低:“杨大哥,这边请。”
杨道春又看了佐藤奈子一眼,像是要把她的样子记在心里,然后转身跟着铃木雅子走了出去。走到偏厅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回头说了一句:“萧夫人,冯司令说——只要萧少帅还在打,东北就不会亡。您多保重。”他说完转身走了,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,被夜色吞没了。
偏厅里只剩下佐藤奈子一个人。她脸上那层温和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,像是有人把一件穿旧了的衣裳脱了下来,露出底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杨道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,开口的时候用的是日语,声音不高不低:“记下来。冯占海已经站稳了舒兰和五常,正在筹划进攻长春。杨道春是冯占海派来的联络员,他愿意相信‘萧夫人’的身份,以后还会继续接触。这条线不要急着收,让他继续传消息。”
铃木雅子送完人回来,站在她身后,轻声应道:“是。那城西那家茶庄,要不要提前布人盯着?”
佐藤奈子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留着他。他传出来的每一条消息,都会经过他的手。只要我们让他觉得‘叶婉柔’还在这里,他就会源源不断地把义勇军的情报送过来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冯占海在舒兰和五常打了胜仗,长春城里的伪满官员已经在把家眷往哈尔滨送了。这正是我们钓鱼的好时机。”
而在长春城外的吉长铁路线上,一列从蛟河方向开来的火车正在夜色中缓缓驶入长春站。佐藤奈子坐在车窗后面,帘子半拉着,她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茶,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,嘴角挂着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。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第一步——让义勇军相信“叶婉柔”就在长春。
七月六日,北满前线。
马占山的部队已经连续撤退了四天了。从绥化北面一路向东,沿途都是被战火翻过的土地,许多村庄已经在炮火中坍塌了大半。那些被烧毁的房屋骨架像是被遗忘的墓碑,沉默地立在灰白的天光下。队伍散得很开,十几个人一队,在旷野和低矮的丘陵之间穿行。战马的脚步明显比前几天慢了,很多士兵不是自己走不动,是马已经走不动了。北满的平原上没有山岭可以作为掩体,队伍暴露在旷野中,像是被摊开放在砧板上的一块肉。
韩家麟骑着一匹已经瘦得肋骨分明的马,走在队伍中段。他的军装上沾满了尘土,袖口磨出了线头,左臂上的袖章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。他的马鞍上挂着几只布袋,里面装着最后一批银元、军饷和部分重要文件,这些袋子随着马匹的步伐不断晃动着,发出沉闷的、有节奏的碰撞声。自从宫崎白山的水源计划生效以来,义勇军的战马一匹接一匹地倒下——先是跑不动,然后是走不动,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。没有马,骑兵就变成了步兵,原本可以快速转移的战术全部失效。
杜海山从队伍前面策马折回来,在他旁边勒住马缰。他的脸色不比韩家麟好看多少,眼下一片青黑,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。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发哑,像是一夜没睡:“韩参议,前面有一片林子,虽然不密,但至少能遮一遮身形。弟兄们已经走了快六个时辰了,再不停下来歇一歇,不用日本人追上来,我们自己就要散架了。”
韩家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黄昏正在从西边漫过来,天际线被烧成一片暗红色,很快就要暗下去了。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,然后开口:“那就歇。在林子里歇两个时辰,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再走。你把哨兵撒出去,三里之外布一圈,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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