惯了叶婉柔的装扮——发髻的高度、衣裳的样式、垂眸时的角度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反复称量过之后才定下来的。铃木雅子站在她身后,手里端着一只茶盘,垂着眼帘,像一个称职的丫鬟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片刻之后,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褂的年轻男子被领进了偏厅。他站在厅中央,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留下的风霜,颧骨被北风刮得发红,手指粗糙,指节上有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,可那双手此刻正不自觉地搓着衣角,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陈设,然后落在佐藤奈子身上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佐藤奈子从偏厅侧门走出来,在椅子上坐下,姿态不急不慢。那个年轻男人看见她出现,神色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确认了,又像是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了一半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连日奔波之后残留的沙哑:“请问……您是萧夫人吗?”
佐藤奈子抬起头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:“是的,你是?”
那个年轻男人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。他往前又走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我叫杨道春,是冯占海司令派来的。冯司令听说您被关东军带到了长春,让我来问您一件事——萧少帅真的败了吗?关外都在传吉东那一仗,说他带着残部往西逃了,可冯司令不信。他说萧羽峰不是那种会轻易败走的人。他在辽西打了那么久,从兴安岭一路打到吉东,从来没有真正输过。他让我来问问您,您是最清楚的人。他到底是败了,还是撤了?”
佐藤奈子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。她的目光在杨道春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他话里的急切是真的。她看见他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,看见他眼底压着的东西。那种东西她见过很多次——是那些在绝境中依然不愿意放弃的人才会有的光,被压得很深,却还在烧。她低下头,声音放低了一些:“吉东那一仗……确实是败了。宫崎白山太熟悉那片山林,他每一步都走在少帅前面。少帅带着残部撤了,撤得很艰难,可他没有被全歼。他还活着,只是需要时间重整。”
杨道春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拨了一下灯芯:“那他现在在哪儿?冯司令说,只要萧少帅还能打,他就愿意等。冯司令已经在舒兰和五常站住脚了,下一步就是往长春这边压。如果萧少帅能在这个时候从西边配合一下……”
佐藤奈子抬起目光看着他,声音又轻了几分,像是在替他考虑那些他没有说出来的担忧:“杨大哥,少帅现在的位置我不方便说。他正在往西走,走得很隐蔽,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行踪。可他不会放弃的。他是那种就算只剩一个人也会继续打下去的人。你回去告诉冯司令,萧少帅虽然败了,可他不会放下枪。如果冯司令要打,他一定会想办法配合。只是少帅现在需要时间。”
杨道春用力点了点头,那双粗糙的手终于不再搓衣角了:“好,好。有您这句话,我回去就能跟冯司令交差了。冯司令这些天一直在等消息,队伍里人心浮动,有人已经在私下说‘萧羽峰都败了,我们还打什么’。我回去告诉他们——萧少帅没倒下,他还在打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声音又压低了半分:“萧夫人,您一个人在长春,要多保重。这城里到处都是日本人的眼线,伪满的人也在到处搜捕义勇军的联络员。您有什么需要,随时让人到城西那家‘永和茶庄’找我。我在门口放一只花盆,花盆摆在左边就是安全的,摆在右边就是有危险,不要靠近。您如果有什么消息要递出来,也让人放那只花盆,我看到就会来。”
佐藤奈子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杨大哥,你自己也要小心。路上关卡很多,伪军在辽北、吉林到处设卡抓人,到处都在张贴通缉告示。你回去的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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