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枪放在地上,有人弯腰的时候手指在枪托上多停了一瞬,然后直起身,朝日军阵地走去。越来越多的人从林子里走出来,低着头,灰扑扑的,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又被风刮倒的庄稼。
宫崎白山站在土坡上看着这一幕。他侧过头,对身边的一名日军军官说了一句:“把第一批投降的人带到营地后面去,给他们饭吃,不要打骂,不要绑。吃完饭让他们洗把脸,换件干净衣裳,然后放他们回家。”
那名军官愣了一下:“中佐,放他们回家?不关起来?不怕他们回去又拿起枪?”
宫崎白山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笃定:“杀了他们,只会让剩下的人更拼命。放他们回去,他们就不想再打了。一个人在战场上见过子弹从头顶飞过去的样子,再让他回去过安生日子,他不会再愿意回到战场上。他们亲眼看到投降的人能吃上饱饭、能活着回家,消息会传得比子弹还快。剩下的那些人,自己就会动摇。你看见那边蹲着的人了吗?他攥着枪带的手在抖。他不是在怕我,他是在想——如果我走出去,是不是也能吃上一口热饭。他一旦开始想这件事,就回不去了。一个开始想退路的人,在战场上已经废了一半。”
那名军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那些投降的义勇军士兵被带到营地后面,有人给他们端来了热粥和干饼,有人蹲在地上捧着碗,低头喝了一口,眼泪就砸进了碗里。没有人催促他们,没有人推搡他们。他们坐在那里,像是终于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里醒过来,发现天已经亮了,该回家了。一个年长的士兵捧着碗,手在抖,粥洒了一些在膝盖上,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擦。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把自己碗里的粥分了一半给他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消息像风一样在密林里传开。那些还没有走出来的人,蹲在灌木丛后面听见了铁皮喇叭里传出的喊话,也看见了那些低着头走向日军营地却能喝上一口热粥的背影。有人把枪放下了,有人攥着枪带犹豫了很久,最终站起来,把枪靠在一棵树干上,走了出去。一个人跟着一个人,一个接一个,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。
韩家麟在密林深处的一块岩石后面,看见了那些走出去的士兵。他没有喊他们回来。他也想走。可他不能。他攥着枪带蹲在岩石后面,把最后几发子弹压进弹夹里,然后站起来,朝宫崎白山喊话的方向走去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丈量着什么——不是距离,是这些年走过的路,从马占山起兵到如今弹尽粮绝,每一里路都踩在他脚下,沉甸甸的。
一名日军军官快步追上来:“中佐,关东军司令部最新通报——七月八日以来,马占山部在海伦、讷河一带与关东军反复周旋,部队补给极度匮乏,大量义勇军地方支队被日军分割扫荡,小规模战斗遍布北满各县。关东军司令部正在调动兵力准备加大合围压力,开始大量使用山林搜剿战术。另外,关内那边,国民政府继续向国联递交东北事变相关的申诉材料。国联调查团已经完成东北实地考察,正在整理报告书草稿,各方都在博弈报告书内容。”
宫崎白山边往回走边淡淡应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国联的报告改变不了任何事。没有人会替东北出兵。那些纸面上的东西,只是让东京和长春的人有一个可以坐在一起说话的由头。真正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,还是正在这片土地上打仗的人。”
他走过广濑寿助帐篷的时候,广濑寿助正好掀帘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看见他,开口说了一句:“宫崎君,北满这一仗打完,你的大佐任命就会正式下来。司令部那边已经开始走流程了,松木直亮和我的联名举荐已经送到了本庄司令官桌上。你的军衔调整,最迟月底之前会有结果。”
宫崎白山说:“属下知道了。”
广濑寿助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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