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着一面旧鼓。他把地图收好,声音不高:“传令下去,从明天开始,每顿饭减半。”没有人应声,可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七月二十一日,长春。伪满洲国正式接收东北各邮局。所有邮政线路从南京体系的管辖中剥离出来,归入伪满交通部的行政框架之下。从那一刻起,东北寄往关内的每一封信,都要经过日方的审查和拆检。消息传到执政府的时候,上角利一正在翻看一份文件,他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在桌角,没有多说什么,可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,像是在那行字上留了一个标记。同一天,关东军司令部正式下达了分五路包围吉林自卫军的作战命令。敦化方向、牡丹江南北两路、延吉、珲春、中东铁路海林站——五条路线同时展开,像是一只正在缓缓合拢的五指。自卫军亦分五路迎击,电报线路上的加密消息像流水一样涌进各师团的指挥所,又流出去。南京行政院急电热河省**汤玉麟,命他组织抵抗,并电促张学良加派大军助汤。那封电报辗转了几道手,到了张学良桌案上的时候,他已经连着几天没有睡好觉了,脸色灰白,眼下一片青黑,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他看完电报,没有回复,也没有下发任何命令。他只是把那张纸放在桌角,然后继续看下一份文件,像是在用沉默代替回答。同一天,伪满执政府对外宣布了“叶家六小姐将获准返回奉天叶府暂住”的消息。措辞温和得体,像是关东军在表达体恤满洲旧族的诚意。消息传出去之后,长春城里的满人旧族私下议论了几日,有人低声说“叶家的姑娘骨头硬,关东军也不敢把她怎么样”,也有人摇头说“放回去是假,盯着是真”。可无论如何,婉柔的名字在长春城里有了回响。上海各民众团体救国联合会致电国民政府的质问,也被几家报纸转载到了东北。那些字句凌厉的措辞虽然被伪满方面压了下来,没有让长春的报纸刊登,可消息还是沿着商路和逃难的人群渗进了东北的缝隙里,像是水渗进干裂的墙缝,一时看不出什么,可墙迟早会裂。
七月二十二日,北满密林。天色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有一场雨正在赶来的路上,可风还是干的。马占山的队伍已经在这片林子里穿行了数日,没有方向,没有退路,只有那些越来越沉的脚步和越来越少的干粮。韩家麟从队伍前面折回来,在马占山身边停下,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的笃定:“司令,不能再这样一起走了。队伍太大,目标太明显。宫崎白山虽然调走了,可第十四师团的追击队没有停——他们在咬我们的尾巴,一天比一天近。我们必须分开走。”
马占山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:“你想怎么分?”
韩家麟蹲下来,用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两条线:“我带一百人向北走,走大路,故意留下痕迹,把追兵引过去。您带四十人向东钻深山,走小路,绕开他们的人。人多的这一路暴露得更快,可只要拖住他们两到三天,您就能翻过那道山脊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平直地看着马占山,“我知道您不愿意。可这不是谁走谁留的问题。您活着,北满就还有一面旗。我留下,至少能替您把那面旗撑到您翻过山的那一天。”
马占山盯着他,胸膛起伏着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站起来,背对着韩家麟站了很久,久到风吹过他肩头的衣料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咽什么东西的时候才有的那种涩:“韩家麟,你跟我打了多少年仗了?”韩家麟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“十年。”马占山没有回头:“十年了,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种话。”韩家麟站在他身后,声音不高:“那是因为以前不用。现在用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司令,您走的那条路,我已经让人在前面探过了。翻过那道山脊之后,有一条干河沟可以走,尽头连着通往黑龙江边的猎道。只要能走到那里,就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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