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“少帅,您怎么看?关外商路上的消息传得很广,各家报社都在登。如果真的是关东军动的手,那少夫人穿旗装的事已经传遍了关内关外,关东军不可能容忍一个满族女子在他们眼皮底下挑战权威。可如果动手的不是关东军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萧羽峰坐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,把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他开口的时候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像是被反复磨过之后剩下的硬度:“关东军不会在四平站动手。他们在长春有无数机会动手,不必等到放她回奉天的路上才动手。消息登报的速度太快了,像是有人在替那条消息铺路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何冲,“派人继续追查。核实消息真伪之前,不要下定论。你让关内那边的人查一查四平站当天的列车时刻表和驻军调度记录。如果有人提前知道她会走那条路,就一定有人递过消息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重新拿起笔,像是要继续写那份清单,可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去。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慢慢收紧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林倩抱着妞妞站起来,走到帐帘边,背对着萧羽峰,声音不高:“你相信她还活着吗?”萧羽峰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团洇开的墨渍上,那团墨已经干了,边缘发黑,像一朵开败了的花:“我相信她不是会轻易被打倒的人。从奉天到兴城,从兴城到黑河,从黑河到吉东山谷,她走了那么远的路,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过来的。她不是那种会被人随便留在路上的人。”林倩站在那里,把妞妞抱得更紧了一些:“那你答应我,如果她还活着,你要把她找回来。不管她在哪里,不管她在谁手里,你要把她带回来。”萧羽峰没有回答,可他点了一下头,那一下很轻,却像是把什么放进了林倩够得着的地方。
而在北满密林的夜色中,宫崎白山的追击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。
七月二十七日,关东军司令部的任命文书正式下达——武藤信义被任命为伪满洲国全权大使,将于八月正式接任关东军司令官。同一天,北平政务委员会召开临时会议,张学良、韩复榘等人参会,讨论热河防务与东北义勇军局势。宫崎白山蹲在一块被露水浸透的岩石后面,手里攥着一架望远镜,听副官低声汇报完这两条消息,没有抬头:“武藤信义来了,北满的仗会打得更硬。他比本庄繁更熟悉关外的地形,也更清楚义勇军的打法。北平那边,张学良开会讨论热河防务——开会改变不了任何事。真正能守住热河的,是派出去的兵,不是会议室里传阅的文件。”他把望远镜放下来,目光落在前方被夜色笼罩的密林深处,“马占山往哪个方向去了?韩家麟还有多少人?”副官说:“斥候回报,韩家麟还剩四十余人。”宫崎白山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:“天亮之前收网。韩家麟在这里,马占山一定不在这里。韩家麟是留下来拖延时间的那一个。我们先把他的路截断,再回头找马占山的去向。”
七月二十八日,马占山本人带着少数亲兵辗转抵达罗圈甸子附近山林,与韩家麟部队彻底失散,独自向深山深处隐匿转移。韩家麟残部继续向北且战且退,一路被日军衔尾追击,士兵极度疲惫,减员到二十余人,躲进罗圈甸子南七八道林子区域的一间民房里。那间民房已经被废弃了,屋顶的茅草塌了大半,门板歪斜着,可四面土墙还能挡住夜风。韩家麟靠在墙角,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士兵——有人靠着墙壁闭着眼,有人抱着枪蜷成一团,有人蹲在地上用干裂的嘴唇碰了碰水壶口,发现里面已经空了。他数了一遍人数:二十三个。从一百人到今天的二十三人,中间那些缺口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下一下地擦掉了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韩家麟靠着墙壁坐着,没有合眼。他听见风穿过屋顶茅草的缝隙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低地哭着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步
-->>(第8/10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