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很小,却清清楚楚:“城东杂货铺,每日辰时。新据点。”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只有那几行字。她攥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,然后把它折好,塞进袖口内侧的夹层里。她心里一动,是外面潜伏的同志递来的联络信号。她站了片刻,然后推开侧门,走进了夜色里。她还有三姐的消息要送,那些事可以等到明天再说。她走出巷口的时候,没有回头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河北边境,夜色也正在变深。
营帐里的油灯跳了一下,把萧羽峰映在帐壁上的影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。他正低头看一份刚整理好的粮草清单,何冲站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情报。帐帘猛地被掀开,一名哨兵踉跄着冲了进来,军装上全是尘土和汗渍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少帅……关外传来消息……少夫人在四平遇害了……一同遇难的,还有她身边的丫鬟。消息已经登报了,关外商路上到处都在传,说关东军在四平车站设了伏,少夫人一下车就被枪杀了。”
萧羽峰手里的笔停住了,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墨渍,缓慢地扩散开来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坐在那里,像是一尊被钉在椅子上的石像。何冲手里的情报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,他弯腰去捡,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那几个字是真的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发紧:“少帅,消息来源不止一条。关外商路那边传了三天了,今天才送到我们这里。若是单一路消息,还有可能是误传。可三路人传回的消息都是一样的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可那个没说完的部分比任何描述都更重。
林倩正蹲在营帐角落整理行囊,她听见那句话的时候,手里的干粮袋从指尖滑落,干饼和粗粮撒了一地。她站起来,怔怔地望着报信的哨兵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已经被压到了底层的、像是随时会裂开的笃定:“不可能。婉柔不会有事的。她在长春的时候我梦见过她,她坐在一扇窗户前面,窗台上放着一朵干花。她跟我说‘林倩,我在等秋天’。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不是那种会出事的人会有的语气。她还在等秋天,她不会在夏天就走的。”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,她努力把它吸回去,可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是漫了上来。小雯站在她身后,嘴唇翕动着,声音低哑地重复道:“少夫人……少夫人她……都怪我,都怪我,我就是一个扫把星,我跟小姐,小姐出事了,跟少夫人她也出事了”她没有说完,把脸埋进了手心里。
林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去擦,让它顺着脸颊往下淌,声音还在继续,像是那些话她已经攒了很久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出来的地方:“她答应过我会回来的。在黑河的时候,我跟她说‘如果你不在,我回奉天干什么’——她听了那句话,沉默了很久,然后跟我说‘那你就不要回奉天,你跟着我,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’。我那时候没有说话,可我在心里答应了。我答应过的事,从来不会反悔。她答应过我的事,也不会反悔。”她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出了血痕,“所以她还活着。一定还活着。那张报纸印错了。”
小雯走过去,轻轻扶住林倩的胳膊,她没有说话,可她的手是抖的。她知道林倩在骗自己,可她宁愿陪着她一起骗。妞妞正在帐外逗弄一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野兔,听见帐内的异响,连忙跑进来,仰起头看向林倩,声音里带着稚嫩的茫然:“林倩姐姐,你们说什么婉柔姐姐?”林倩蹲下身,把妞妞搂进怀里,用手掌捂住她的耳朵,声音发颤却尽力维持着平稳:“没事,什么事也没有,别怕。”可她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,砸在妞妞的头发上,无声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妞妞没有挣扎。她能感觉到那双手在抖,可她只是安静地靠在林倩怀里,像一只被风吹进屋檐底下的小鸟,知道那个地方是安全的。
何冲走到萧羽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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