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声:“义勇军不会亡——”
军曹擦亮了一根火柴,火苗在风中晃了一下,他松手,火柴落在那片被汽油浸透的地面上。火焰窜起来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,先是一道暗红色的光贴着地面铺开,然后猛地蹿高,把张凤岐整个人裹了进去。他的声音在火焰中变成了另一种形状——不是喊叫,是一种被烧透了之后还能分辨出字句的、含混而笃定的断句:“东北……不会亡……”后面的话被火舌吞掉了,只剩下一团正在燃烧的轮廓,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株正在烧尽的树。
围观的百姓中有人蹲了下去,有人把脸转开了,有人捂着嘴肩膀在抖。火还在烧,青砖被烤得发烫,发出细碎的崩裂声。没有人上前,没有人救火,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看着那团火焰一点一点地矮下去,最后只剩下一堆被烧得焦黑的轮廓和地面上那片深色的油渍,像是有人在那里泼了一滩墨,正在缓慢地渗进青砖的缝隙里。
消息传遍奉天城的速度比风还快。下午,街巷里到处都在议论——“张凤岐被烧死了”“他死的时候喊了一句东北不会亡”“好几个人被抓了,有的当场就没了”。有人蹲在茶馆门口压着嗓子说:“张凤岐是被活活烧死的。日本人是在立威。”旁边的人没有接话,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,那碗水在微微晃动。有人在巷口低声议论:“赵铁生全家死的时候,有人说是关东军干的。”另一个声音接道:“张凤岐死的时候喊的那句话,有人听见了。他说‘义勇军不会亡’。他那一声喊出去之后,巷口有人哭了,没有人敢出声,可那哭声是从喉咙里压着出来的,像是怕被听见。可它还是出来了。”没有人反驳。奉天城里的风像是忽然冷了几度,贴着地面刮过去,把那些还在燃烧的余烬吹散了。
七月三十日,奉天的晨光里浮着一层未散尽的煤烟。街巷里的行人比往常少了,店铺的门板开得也比平时晚,像是整座城市还在那场火的余烬中缓慢地喘息着。云子站在叶府侧门的巷口,从袖口里摸出那张叠好的纸条,展开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放进怀里。她转身走回院子,穿过回廊,在婉柔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。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她没有进去,只是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走开了。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,可那些事不能在她身边做。
七月三十一日,关东军总部。一份从北满前线发来的电报被送到松木直亮的桌上,他看完之后把它递给了旁边的参谋:“安固镇的战斗结束了,日军对外发布了战报,说马占山已经战死。可实际上马占山已经突围出去了,我们的人追不上他了。”参谋看着那份电报,低声问:“那战报已经发出去了,要不要撤回?”松木直亮摇了摇头:“不用撤。就算马占山还活着,只要消息传出去,义勇军那边的士气就会受到打击。冯占海正在吉林方向集结兵力,如果让他以为马占山死了,他就会犹豫。他犹豫了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而在北平北部那座别院的门前,晨光正在缓慢地亮起来。萧羽峰站在门口,看着那座不大的院落——青砖灰瓦,门楣上还没有挂牌匾,院子里的石阶被人洒过水,湿痕还没有完全干透。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是要用自己的方式丈量这道门槛的高度。然后他迈步跨了进去。何冲从里面迎出来,手里拿着那份手令,声音不高:“少帅,张少帅那边怎么说?”萧羽峰走到院子中央,背对着他,站了片刻才开口:“他说让我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。等时机到了,一起打回去。”何冲看着他:“那他信任你吗?”萧羽峰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院子中央,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方漫过来,把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青砖地面上,像一个正在慢慢成形的人。他开口的时候,声音不高:“他信任的不是我。他信任的是东北军还能再站起来。我现在要做的事,就是让他看见我们还能站得起来。”
而在奉天叶府的后院里,晨光也落在了老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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