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高,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反复掂量过之后剩下的笃定:“我不需要替自己回答。她说过的话,每一句我都记得。”
宫崎白山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,背对着云子,看着窗外正在暗下去的暮色。院墙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,隔着几道院墙,闷闷的,很快就安静了。他开口的时候,声音不高:“你回叶府之后,继续做你该做的事。叶陵勇那边如果有什么动静,不必急着报,先确认再传。我会让副官和你保持单线联络,你只需要盯住叶府内部的变化就好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记住——叶婉柔如果察觉到你的身份,你这条线就彻底废了。你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,你知道她有多敏感。”
云子站在那里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她鬓角的碎发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“大佐,我不会让她发现的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出了书房。她在廊下站了片刻,夜风灌进领口,凉飕飕的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袖口的手指,然后松开了,走进了夜色里。
而在叶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里,灯还亮着。婉柔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药,碗沿的热气在灯下细细地飘散着。婉心靠在床头,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,可眼下还是有一层化不开的青影。
“五姐,乖乖吃药。”婉柔把药碗递过去,声音放得很轻,“等你好了,我们姐妹一起出去走走。奉天城外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,比我们小时候去的时候还密。”
婉心接过药碗,低头喝了一口,药是苦的,她喝下去的时候没有皱眉。她把碗放回婉柔手里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六妹,我整天都在想,在锦州城外和袁斌在一起的时候,如果我不出现,他就不会死。如果我当时没有站在那片空地上,没有对着他喊出那些话,他也许不会分心。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,像是在用那点粗糙的触感把自己钉在现实里,“他站在那里,看着我被日本人挟持着,他的枪口会一直对准前面。他那么能打的人,如果不是因为我在那里分心,他怎么会中那一枪。他守了锦州那么久,子弹打光了、弹药见底了都没有退,可他最后倒在我面前了。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看见我了。他看见我站在那里,就迈不动步了。他的每一步都是在往前走,可那一步跨出去的时候,他已经在往回看了。”
婉柔把药碗放在桌案上,伸手握住婉心的手。那只手还是凉的,指节微微蜷着,像是还没有完全松开攥着的线:“五姐,那件事不是你的错。送你去锦州的人是阿玛。是他把你推到那片空地上的。你站在那片空地上的时候,你也是被推着站在那里的人。”
婉心的眼眶红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已经被磨得发旧的并蒂莲香囊,指尖沿着绸面上那两朵花的轮廓慢慢滑过:“六妹,你知道吗,我每次摸到这两朵花的时候,都觉得它们还在一起。它们隔得那么近,像是永远不会分开。可绣花的人不在了,另一朵花还在等。我在想,他走的时候,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像是被风吹落了一半,剩下的那一半还在原地等着。他舍不得我,我也舍不得他。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,我跪在他面前的时候,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裳,他的脸已经白了。他不让我哭,可我根本忍不住。他叫我的名字的时候,我听见了,可那时候他说的话已经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了。他最后一口气,叫的是我的名字。我听见了,可我没能替他多活一刻。”
婉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:“可你现在活着。你替他活着。你绣的每一朵并蒂莲,他都在看着。你摸到那两朵花靠在一起的纹路,他也在摸。他最后攥着香囊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你。他走的时候是带着你的名字走的。所以你不能让他白走一趟。你得替他走完他没有走完的路。你得让他知道——他最后的那个眼神,没有看错人。”
婉心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,可她这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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