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迎面灌过来,凉飕飕的,吹动她鬓角的碎发。她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,抬头看着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,站了很久。
八月十四日,关东军司令部。一纸密令从武藤信义的办公桌上发出,传向各师团和独立支队。秋季大讨伐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,各部队开始清点弹药、集结兵力。伪满方面同步发布通告,要求各市县配合日军展开“清乡”,严查出入人员,收缴民间私藏武器。在奉天城内,武藤信义正式调整关东军布防,将原本驻防奉天外围的部分兵力向北满方向前移。宫崎白山接到通知时,正在府邸书房里看一张新送来的奉天城防地图。他把通知放在桌角,没有多说什么,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一处位置停了一下——那是通往奉天叶府的路。他把手收回来,翻到了下一页。
八月十五日,奉天。晨光从东边的城墙上方漫过来的时候,伪满建国一周年的旗帜正在城头缓慢地升起。街道两旁贴满了新的标语,白纸黑字,用日文和中文并排写着“日满亲善”“共存共荣”。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,偶尔有人从巷口探出头来张望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城门口的检查站排起了长队,有人挑着担子被拦下来翻查了半天,干枣洒了一地,蹲在地上慢慢捡。伪满当局正在加紧推行户籍登记和民间枪支清查,每条巷口都有穿着灰制服的伪满警察在盘查,连菜贩子进城的挑担都要被翻个底朝天。叶府也接到了通知——三天之内,府内所有人口必须重新登记造册,外地来投亲的、没有正式户籍的,一律限时迁出。金海燕拿着那份通知站在回廊上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折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
北平夏末的午后,暑气依旧浸满庭院。萧羽峰坐在廊下,面前摊着那本已经快要翻烂了的整编名册。连日翻看军报与操练调度,让他眉眼间添了几分掩不住的倦色,可他的目光还是亮的,落在那一行行名字上时,带着一种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的专注。老槐树的浓荫遮了大半座院子,蝉鸣从枝叶间漫出来,把午后的空气拉得又细又长。
林倩从偏院那边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凉茶,把茶放在廊下的石阶上,没有催他喝,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。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转身走回了偏院。她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,被蝉鸣盖住。
萧羽峰朝书房走去。他刚刚在书案后面坐下来,何冲就推门走了进来。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推着他往前走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情报,纸面边角还带着被汗渍浸过的湿痕。他走到萧羽峰面前,把情报放在桌案上,声音不高:“少帅,黄显声先生来了。他之前联络过我们,说想当面见您,应该是为了关外的事。”
萧羽峰站起来,把情报折好收进怀里,快步迎到厅堂门口。院门被仆役推开,黄显声走了进来。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布面军装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颧骨比在锦州的时候高了不少,像是那些日子把他里里外外都磨过了一遍,留下了一层被反复锤炼过的沉稳。他看见萧羽峰站在厅堂门口,步子微微放慢了一瞬,然后走上前,抬手抱拳。萧羽峰侧身让开门口:“显声兄,里面请。”
两人分宾主落座。侍从端着青瓷茶盏进来,沸水沏开的茶叶腾起淡淡的白雾。黄显声端起茶盏,没有喝,先在手里捂了一会儿,像是在用那点温度把什么正在变凉的东西稳住。他开口的时候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肚子里反复掂量过很多次的笃定:“萧少帅,我这次来,是想跟你谈谈关外的事。宫崎白山这个人,已经到了非除不可的地步了。”
萧羽峰的目光在黄显声脸上停了一瞬:“难道你上次在奉天的那场刺杀,是你干的?”
黄显声沉默了一下,像是把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,然后开口:“那是我安排的人。消息是从奉天城内的情报线传出来的,说宫崎白山每隔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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