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看向婉柔,声音沉钝,像一块一块地砸在人心上:“今日我将这四位先辈一一指给你看,就是要你认清宿命。东哥以身阻战乱,孟古孤身入敌帐,苏克苏比雅隐忍半生潜伏敌营、万里奔波护住部族血脉。就连慈禧,也困于深宫数十年制衡朝野。若无当年苏克苏比雅舍下爱恨、半生负重稳住咱们这一支血脉,叶赫三贝勒一脉早已断绝,后世更不会有慈禧执掌朝堂的风光。咱们叶赫能熬过数次灭族危机,一代代在关外奉天站稳脚跟,靠的从来不是族中男子的刀兵,而是一代又一代叶家女子割舍心意、牺牲一生换来的存续根基。我逼你接受联姻,并非心狠。选择你五姐去锦州,我的心比她更痛。几百年来所有叶赫女子皆是这般过来的。想要部族长久立足,就必须有人扛下这份牺牲。这是生于叶赫那拉,躲不开的命。”
婉柔站在那里,画像上那四双眼睛在烛火中看着她——慈禧的、东哥的、孟古的、苏克苏比雅的——每一双都在看着她。她开口的时候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翻了很久之后剩下的笃定:“如果现在还是清朝,我们几个姐妹不是被你送到宫里,就是被送到王侯将相身边做妻,来巩固你的权力。你说的这些我懂。可我们是你的女儿,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。我们也会难过,也会哭。这些你想过吗?”
叶峰的手指在画案边缘停住了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截被钉进泥土里的木桩。
婉柔站在那四幅画像前面,像是在把那些面孔在脑子里反复地过了一遍。她开口的时候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压着的东西:“这些画挂在这里多久了?”
“很久了。”叶峰的声音不高,“你太爷那一辈就在了。每一代叶家的当家人,都会在女儿出嫁之前带她来看这些画像。你大姐出嫁前看过,你二姐出嫁前看过,你三姐出嫁前也看过。你出嫁那天,是匆忙的,阿玛没有来得及带你看。那时候关外局势紧张,萧羽峰的提亲来得急,阿玛来不及做那些事。可阿玛一直想着,等你回来了,还是要带你看一看。”
婉柔的目光落在那些画像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那你带我来这里,是想告诉我——我嫁给萧羽峰,不是你的主意,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?”
叶峰没有回答。他站在她身后,像一扇还没有完全关上的门。他开口的时候,声音放得比方才低了一些:“阿玛让你嫁人、让你五姐去锦州,不是阿玛心狠。是阿玛站在这个位置上,不能只看着眼前一个人的疼。关东军在后面压着,伪满的刀已经架到了叶家的脖子上。如果阿玛当时不答应显玗的要求,关东军不会只是说几句重话就走 —— 他们会拿叶家开刀,把叶家当成满洲旧族里 “不合作” 的例子,抄家、抓人、灭门。阿玛不能拿整座宅子的人去换你五姐一个人的平安。阿玛不是不想替她挡,是挡不住。”
婉柔站在那些画像前面,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。她开口的时候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反复磨过之后剩下的笃定:“阿玛,你说的那些话,我记着了。可我不会像她们那样活。我会走自己的路,哪怕那条路是你替我选的,我也要走成自己的。叶赫那拉家的女儿,骨头是硬的。可骨头硬,不代表不会疼。我可以走你替我选的路,可你不能在我走完之后还告诉我 ——‘你不该觉得疼’。”
叶峰看着她的眼睛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他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,低到像是被烛火压住了:“你说得对。阿玛没有资格让你不觉得疼。” 他转过身,走回太师椅前面坐下来,低头看着桌面上那盏跳动的油灯,“你走吧。”
婉柔站在那里,看着父亲在灯下低垂的侧脸。她转过身,走出暗室,走过书房,推开那扇门。夜色从她身后合拢,把她跨过门槛的背影收进了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画里。她走回廊下的时候,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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