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第一天来别院的时候,穿着一件素色旧旗袍,站在他面前说“我叫高娇,我的日本名字是高桥文子”。那时候他还不完全信她,可她在后来的日子里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证明了她的立场。她帮他传递假情报,帮他盯着关东军的动向,帮他从云子嘴里掏出了雨双的死因。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。
可他还是没能护住她。
第二天清晨,萧羽峰独自坐在书房里,面前的灯已经燃尽了,只剩一截烧黑的灯芯。他的目光落在一份摊开的军报上,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起往日和叶婉柔争执的画面——她坐在窗边攥着香囊的侧影,她在雨里跑的样子,她说的那句话:“你给我的那些东西,就像是在一个我不想进去的笼子里摆满了金子。”
那些画面翻涌了一阵,然后被另一个念头粗暴地覆盖了。一个偏执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,不断放大:若是叶婉柔当初没有放走云子,这一切便不会发生。云子不会联络土肥原,高娇不会暴露,关东军的杀手不会找到这里,那一枪也不会打出去。
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,指节泛白。他站起来,推门走了出去。
偏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他推门走进去,看见婉柔正坐在窗边,手里攥着那枚并蒂莲香囊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老槐树上。她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“高娇死了。”萧羽峰站在她身后,声音不高,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慢慢压上来的。
婉柔的手指在香囊边缘停了一下。
“昨天傍晚在别院墙外被人暗杀的。一枪打在胸口上。”萧羽峰说,“是关东军的人干的。云子联络上了土肥原,高娇的身份暴露了。”
婉柔慢慢转过头看着他,她的目光依旧平静,可那层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松动:“你跟我说这些,是想告诉我什么?”
“我想告诉你,你放走云子的代价。”萧羽峰的声音里压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,“高娇是我安插在关东军内部最重要的线人。她替我盯了那么多的消息,帮我传递了多少假情报。她死了,我在北平就真的瞎了。关东军下一步要做什么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萧羽峰说,“可我想让你知道,你做的那个决定,害死了高娇。”
婉柔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香囊。她站起来,站在这间她被关了很多天的屋子里,站在他面前,目光平直而清亮:“萧羽峰,高娇死了,你难过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高娇做的事情,和云子做的事情,本质上是一样的?她们都是女人,都替别人在暗处做事。高娇替你盯着关东军,云子替关东军盯着你。她们都身不由己,都走在自己选不了的路上。高娇选择了告诉你真相,云子选择了继续替关东军办事。我放走云子,是因为她陪了我两年,在我最怕的时候坐在我旁边。你觉得我错了,可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——如果有一天你的手下被人按在刀口下面,你会不会也做同样的选择?”
萧羽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你说我放走云子害死了高娇。”婉柔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,“高娇的死,是因为她自己选择站在了那条线上?她从走进这条线开始,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。她不像你想的那么弱。她比你更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说你护不住她,可你有没有想过,她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你护?她要的是把她知道的东西传出去,让那些消息变成该去的地方。她在做那些事的时候,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要冒多大的险。她没有后悔过。”
萧羽峰站在那里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他肩头的衣料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涩:“你这是在替你自己辩解。”
“我不是替我自己辩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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