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头,他手下有个材料员,专门帮他盯工地,每次结款都要偷点材料。后来我爸查出他偷账本,把他辞了。那个人走的时候偷了我爸的工具箱。可我们搬家那年,他开着旧面包车跑了六十公里过来,帮我们搬了一整天的家具,一毛钱没收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晓晓站起来,把剩下的粥碗收进托盘,“就是忽然想起这个。”
她走到杂物间门口,转过身来,晨光把她束成马尾的头发照成一圈浅棕色。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你那把9.9的水果刀还在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问的不是我枕头下那一把。我问的是——你有没有给自己也留一把。”
何成局没有回答。
林晓晓看了他一会儿,什么都没说,推门出去了。
何成局坐在物资箱上,把那半块压缩饼干嚼完。饼干很干,碎屑卡在喉咙口,他用林晓晓剩下的小半口可乐冲下去。罐头还凉着,铝壁上贴了一张手写标签——“可乐×1 已出库”,字迹是林晓晓的,她把他没记的账记了。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。
他把那张标签揭下来,折了两折,收进外套口袋里。
郑彪的“亮相”定在上午十点。
何成局提前把甩棍擦得锃亮——棍身上坑坑洼洼的痕迹都是丧尸头骨敲出来的,郑彪说过每一道痕迹都是一个战绩。他把擦好的甩棍放在活动室桌上,又在桌上放了一杯温水、一板布洛芬。然后他去通知所有人:彪哥醒了,要跟大家说几句话。
来的人不多。大刘、赵默、杨杰、方晴,加上几个还在值守的骨干,一共十几个人挤在活动室里。张磊和王浩宇也来了——张磊站在人群前排,表情温和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;王浩宇缩在后排,和一个何成局脸生的小兄弟低声交谈,声音压得很低,但眼神一直在郑彪身上打转。林晓晓和沈梦临时被唐婉晴叫去分装药品,没在场。
郑彪坐在床上,背靠着两个枕头叠成的靠垫。他的脸色依然灰白,额头上有虚汗,但他坐得很直,肩膀打开,受伤那侧的胳膊搭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握着甩棍,棍头点地。何成局站在他右后方,手里抱着物资清单夹。
“这两天我不方便走动,”郑彪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安静的活动室里每个人听到,“有些人可能以为我快死了。很遗憾,还没有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前排,在李浩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。
“我不会追究这两天谁说了什么、谁找谁谈了话。末日之前你们是同学,末日之后你们还是同学。同学之间聊聊天,很正常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从现在开始,规矩照旧。物资按劳分配,防御轮值不变,巡逻照常执行。谁觉得自己可以比我做得更好,可以当面来说。别在背后说。”
活动室里安静得像一口井。张磊的微笑没有消失,但肌肉僵硬了一个瞬间,被何成局捕捉到了。王浩宇把手里那个进口饼干盒子往身后挪了挪。
“说完了。”郑彪摆了摆手,“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人群散去。张磊走的时候脚步很稳,没有回头看任何人。方晴走之前对郑彪点了点头,表情如常。大刘走到门口又折回来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把手里的钢管靠在墙角,转身出去了。
何成局关上活动室的门,屋里只剩他和郑彪两个人。
郑彪的背一下子塌下去。他靠在枕头上,大口喘气,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眼睛里。他用发抖的手指捏住甩棍,指节发白,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。刚才那几分钟耗尽了他今天全部的力气。
“怎么样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“张磊被吓住了,暂时不会动。王浩宇也怂了。但方晴——她什么都没表示。”何成局如实汇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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