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,靠近他的身边,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,都藏着算计与野心。
他一直提防着段果誉,提防着这个大理来的“小王子”——怕他是刺探大宋军情的细作,怕他是笼络朝臣、动摇自己权柄的棋子,怕他心底藏着颠覆江山、拉自己下王座的阴谋。他甚至早已想好,若这少年露出半分异心,便立刻将他挫骨扬灰,以儆效尤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让他警惕多日、视作隐患的少年,心心念念的,竟只是御花园里几枝无关紧要的花。
荒唐。
太荒唐了。
赵建国喉间溢出一声低笑,那笑声里无半分嘲讽,反倒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久违的松弛。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引得段果誉再次转过头来,蹙着一道好看的眉峰,眼里满是疑惑,语气谦和:“先生,可是果誉说了什么贻笑大方的话?”
他自始至终,都没往阴影里多探究半分,更从未想过,这个深夜里与他闲谈风月的陌生人,会是那个传闻里杀人不眨眼、嗜血残暴的大宋帝王,那个他日日提防、不敢轻易提及的疤痕王。
而赵建国,却在这一刻,彻底沉溺在了这种感觉里。
他这辈子,永远活在君臣尊卑的桎梏里,活在旁人的畏惧与谄媚里,活在永无止境的算计与防备里。从来没有人,敢这样与他平等闲谈,敢对着他说这些风花雪月、无关权柄的闲话,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、可以倾诉的陌生人,敢在他面前,活得这般纯粹坦荡。
他一生都在鄙夷这种无用的温情,都在刻意摒弃柔软,可此刻,他却贪婪地想要更多,想要再听这少年说几句闲话,想要再看他眼底的纯粹,想要暂时卸下帝王的铠甲,做片刻的赵建国,而非那个人人畏惧的疤痕王。
“少年诗人,我倒奇了。”赵建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,却少了许多刺骨的冷意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,“不过几株凡花,竟值得你这般上心?在你眼里,它们当真有这般风华?”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段果誉毫不犹豫地回道,指尖轻轻拂过身侧一朵盛放的白牡丹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——那指尖纤细,指节圆润,虽刻意模仿男子力道,却难掩几分天生的柔婉。“花木是最有风骨的。看似娇弱易碎,实则韧烈非常。盛放时足以动人心魄,却又生尖刺护己身,不肯任人折辱,不肯随波逐流。我瞧着,它们是极强大的。”
他抬眼,望向赵建国藏身的方向,眼尾弯起一抹浅笑,眼底满是认真:“这般风骨,自然当得起君王御园亲植,当得起世人称颂。”
夜风忽起,吹起了段果誉散落在肩头的长发,发丝轻扬间,一缕极淡的香气顺着风,悄然飘到了赵建国的鼻尖。那是一种大理特有的冷香,混着松烟墨香与少年身上的温润气息,清冽又柔和,恰如他这个人一般,干净纯粹,却又带着不卑不亢的风骨。
赵建国几乎是瞬间,便想起了池边那朵开得最盛的白牡丹。在满园姹紫嫣红里,独自盛放,干净纯粹,艳而不妖,柔而不弱,恰如眼前这个少年。
段果誉年方二十,比赵建国小了七岁,正是意气风发、不染尘俗的年纪。可他说起话来,看似随性散漫,实则字字句句皆有章法,通透清醒,半点不输给朝堂上那些浸淫权谋数十年的老臣。他活得自由坦荡,却从不会失了分寸,从不会说错半句话,这份通透与自持,在这深宫之中,尤为难得。
“你说得不错。”赵建国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,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大宋帝王,素来爱收世间绝色,无论是奇花异草,还是旷世奇才。这,便是他允你踏入这宫城的缘由。”
他这话,说得大胆又直白,几乎是明晃晃地暗示自己的身份。他自己都不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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