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变,前太子赵建成早已死于乱军刺客之手!你竟然还活着?这三年,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?”
少年眼里的震惊与好奇,还有那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,像一根柔软的羽毛,轻轻拂过赵建成冰封多年的心。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,敛了敛眼底的戾气,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剑鞘,剑鞘磕在木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他声音低沉了几分,缓缓道出了那段被鲜血掩埋的过往,每一个字,都带着三年的风霜与不甘。
“先帝驾崩,本该是我登基加冕的前夜,我的双胞胎弟弟赵建国,提着染血的裂风剑,闯进了我的东宫。”赵建成的声音很平静,可平静之下,是翻涌了三年的恨意与不甘,“他一剑划开了我的脸,血溅了满殿的太子朝服,他说我这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,不配坐那把龙椅。他要我活着,却永远不能以真面目示人,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,做他名正言顺的影子。”
“他篡了我的太子之位,第二日便拿着伪造的遗诏登基称帝,坐上了本该属于我的宝座。紧接着,他血洗了整个皇室,凡是拥护我的宗亲大臣,无一幸免,满门抄斩,东宫上下三百余口,一夜之间,尽数殒命。最后,他对着全天下昭告,宫变是外敌刺客所为,前太子赵建成,已薨于乱军之中。”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段果誉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,嘴唇哆嗦着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他的手死死攥着木凳的边缘,指尖用力到泛白,连木刺扎进了指尖都未曾察觉。
他当然听过那段血腥的过往。来大宋之前,耶律楚雄千叮万嘱,把他叫到书房,跟他说了整整一夜三年前大宋的宫变,说疤痕王赵建国是踩着至亲的尸骨登上的帝位,性子暴戾嗜杀,反复无常,让他入大宋之后,务必谨言慎行,万不可触其逆鳞。可他一直以为,那只是邻国之间流传的夸张传闻,一直以为,前太子确实是死于刺客之手,赵建国只是临危受命,继承大统。
直到此刻,他才知道,世人皆知的“真相”,从头到尾,都是赵建国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,从心底翻涌而上,直冲头顶。他想起了深宫之中,那个眼神冷冽、浑身煞气的疤痕王,想起了他对自己近乎偏执的掌控,想起了他随手斩杀内侍时眼都不眨的狠戾,想起了那些被他抄家灭门的文臣,想起了宫道上那些行色匆匆、连头都不敢抬的宫人,想起了李田村里那些家破人亡、沿街乞讨的百姓,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,连指尖都凉得像冰。
耶律楚雄警告过他,不要来大宋,不要靠近疤痕王。他那时不懂,只当是表哥太过谨慎,如今,他终于懂了,却已经深陷其中,成了这位暴君身边的人。
“我那位好弟弟,最擅长的,就是用谎言粉饰太平。”赵建成的声音再次响起,冷得像山间的寒冰,“凡是敢揭穿他谎言的人,凡是敢忤逆他旨意的人,最终都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他已经疯了,我想,这一点,你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,应该比谁都清楚。”
段果誉的身子微微一颤,垂下了眼睫,指尖攥得发白,连指甲嵌进了掌心,渗出血珠都未曾察觉。
是,他清楚。
他亲眼见过赵建国因为内侍打翻了茶盏,便面无表情地下令,将人拖出去杖毙,那内侍的哭喊声撕心裂肺,他却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;亲眼见过他因为江南名士不肯写称颂他功德的诗赋,便冷笑着下令,抄了人家满门,老幼妇孺无一幸免,尽数流放三千里;亲眼见过满朝文武,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唯唯诺诺,噤若寒蝉,哪怕他说的是错的,也无人敢反驳半句。
可在皇宫里的时候,他始终闭着眼,装着糊涂,懦弱地只敢顾着自己的性命,不敢多问一句,不敢多看一眼,更不敢有半分忤逆。他怕,怕自己一句话说错,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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