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。
旗面在风里撑得满满的,绣金的边在日光下亮得刺眼。
旗下是六百骑。
人马皆甲。
锻铁的马铠从面帘到搭后覆了个严严实实,骑手身上的山文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,长枪竖在马侧,枪尖如林。
六百具装铁骑,在黑旗花瓣的身后列成了锥形阵,不紧不慢地展开,像一堵刚从地底下长出来的铁墙。
王弼的呼吸稳了下来。
那些正在慌乱中不知该往哪跑的步卒们,回头看见了那面大纛和那堵铁墙,脚步顿住了。
吴王殿下来了。
吴王殿下就在后面。
这个认知比任何号令都管用。
方才还在四散奔走的步卒们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,一个个停了下来,开始朝最近的方向聚拢。
王弼的脑子飞速地转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今晨战前,吴王殿下在中军帅帐里对各部主将说过一番话。
那番话当时听着琐碎,甚至有些啰嗦。
朱橚坐在沙盘前面,拿着一根木棍,将六花阵的每一片花瓣可能遭遇的情形逐一推演。
花瓣正面被步兵强攻怎么办,侧翼被骑兵迂回怎么办,前排盾墙崩溃怎么办,阵型被拉散之后怎么办。
每一种情形,都有对应的预案。
王弼记得朱橚当时指着沙盘上黑旗花瓣的位置,说了一句话。
“定远侯,若是阵型被拉散了,不要试图收阵,来不及的。直接化整为零,带着弟兄们往最近的小车阵后面跑,四个小车营就是四座堡垒,人藏在堡垒后面,骑兵冲不动铁皮车墙,你在车阵的掩护下重新结阵便是。”
当时王弼心里头有些不以为然。
他打了半辈子的仗,从来都是自己临阵决断,哪有战前把每一步都安排好的道理。
仗打起来千变万化,提前定好的预案,上了战场能管什么用。
可此刻他明白了。
管用。
管了他的大用。
他甚至记起了朱橚在说完那些预案之后,笑着补了一句。
“诸位将军莫嫌我啰嗦,这套东西叫参谋预案。将来我要在大明军中推行参谋制度,每个大将身后都配一个参谋团,专门替主将做这些推演和预案的活计。参谋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局面全算一遍,主将上了战场便不必临时抱佛脚,照着预案应对就行。”
有人问他,那岂不是主将的本事不重要了。
朱橚摇了摇头。
“恰恰相反,参谋制度不是替代名将,是让行军打仗变成算定之战。善战者无赫赫之功,最好的仗不是打得多漂亮,是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,敌人还没动手,咱们已经备好了应对。名将可遇不可求,可参谋团能批量培养,将来大明的每一支军队,都该有这么一套班子。”
王弼不知道参谋制度到底是个什么章程。
可他知道,眼下朱橚那套预案救了他的命。
他回过神来,朝马宣吼了一声。
“吹号,换阵!全军化整为零,分四部,各就近退往最近的小车营,躲到车墙后面去,放弃花瓣阵地,到了车阵之后再重新结阵。”
号角呜呜地响了起来。
令旗翻飞,旗号兵朝四个方向跑去,将命令传递到每一个总旗。
长条阵里的步卒们不再试图合拢,而是各自朝最近的小车营跑去。
四股人流搀扶着伤兵,朝四个方向散开。
……
朱橚策马立在六百铁骑的正中间,看着黑旗花瓣的步卒们朝四座小车营撤退。
王弼的反应很快。
从号角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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