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登基之初不是这般模样?汉武帝初年,励精图治,罢黜百家独尊儒术,北伐匈奴开疆拓土。唐太宗即位之初,虚心纳谏,开贞观之治。这些皇帝在开国的时候,个个英明,个个勤勉。可到了晚年呢?汉武帝穷兵黩武,耗尽天下民力,晚年下轮台罪己诏。唐太宗亦如是,晚年渐生骄逸之气,忠谏难入,以致征高句丽劳师远征,不复早年从谏如流的气度。”
“因此在下以为,评判一个皇帝,不能只看他即位之初怎样,要看他晚年最终如何收场。当今天子正当盛年,下定论为时尚早。不过话说回来,当今天子比起汉武、唐宗有一桩强处,他是开国之君,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坐上那把龙椅的。开国之君见过天下大乱是什么模样,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,根基比继位的守成之君要厚实得多。单凭这一条,在下对当今天子的晚年,尚存几分指望。”
朱元璋的表情松了松。
“开国之君根基厚实,这话倒是在理。可韩老弟,咱再多问一句,你觉得这份厚实,能传得下去吗?”
韩宜可回道:“那是自然。开国之君吃过的苦头刻在骨子里,这份记性旁人学不来。可问题在于,他自己记得住,不等于他的儿孙也记得住。因此开国之君多半会悉心教导皇子皇孙,恨不得将自己半辈子的阅历一股脑儿地灌进后人的脑袋里,盼着他们能守住基业。若是教得好,出一位好圣孙,便能兴盛三代。”
“可三代之后呢?生于深宫,长于妇人之手,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子再也不知道饥寒为何物,坐在那把椅子上只觉得理所当然,哪里还知道天下的分量,这便是历朝历代都逃不过的难关。”
朱元璋连连点头:“说得好,韩老弟这番见地,比那些翰林院里的老学究强多了。”
韩宜可拱手道:“朱老哥谬赞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韩宜可忽然话锋又拐了回来,面上的客气淡了下去,换了一副直愣愣的正色。
“不过在下以为,当今皇帝在教育皇子这件事上,实在差强人意。”
朱橚嚼卤豆干的动作停了。
朱标端茶盏的手悬在了半空。
韩宜可浑然不觉,继续往下说。
“诸位皇子之中,太子殿下宽仁有度,处事持重,确是储君之器。吴王殿下赤勒川一战扬名天下,又兴办报馆、推行新政,有胆有识。这两位,教得不错。”
“可其余的呢?秦王骄纵跋扈,晋王飞扬浮躁,其余几位尚在幼年的皇子,坊间传闻多有不堪入耳之事。这些皇子将来到了封地上,山高皇帝远,头上没有人管束,身边尽是阿谀奉承之辈,会变成什么样子,实在不敢想。”
他神色颇为诚恳,继续道:“幸亏宫里还有马皇后压着。可皇后娘娘能压得住一时,能压得住一世吗?等到皇子们各据一方,皇后娘娘的手再长也够不到那些封地上去。到了那个时候,那些被惯坏了的皇子,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。”
“所以朱老哥你问我当今陛下算不算明君,我的回答是,治国尚可,教子堪忧。连自家的儿子都管不好的皇帝,你指望他能教出什么好圣孙?”
朱橚嘴里那颗卤豆干差点呛进气管里。
他猛咳了两声,拿袖子捂着嘴,眼睛往朱元璋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他在心里默默给韩宜可竖了一块碑。
老韩啊老韩,你这可是老寿星吃砒霜,嫌命长啊。
不过话说回来,他还真没法说韩宜可讲错了什么。
历史上大明的皇位传承,传到后面是个什么光景,他比谁都清楚。
朱元璋费尽心力培养的太子朱标若是不早逝,大明或许还能多撑几代。
可朱标一没,朱允炆上了台,四年便丢了江山。
老四朱棣靖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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