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辰保从打谷场东侧的废墟后面爬了出来,脸上全是灰土和血渍,左肩的衣裳被弹片撕开了道口子,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。
他扫了眼场上的惨状,两腮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“还能站起来的,全部集合!拿起武器,守住巷道口!他们要进村就让他们踩着咱们的尸体进来!”
残存的弟兄从各处掩体后面陆续站了起来,歪歪斜斜地朝张辰保的方向聚拢。
能站起来的不足千人。
张辰保扛着刀,正要朝村口方向部署防线,忽然左肩传来了剧烈的撕裂感。
羽箭。
从身后射来的。
箭矢从他左肩的伤口旁边钎了进去,箭头嵌在了肩胛骨的缝隙中,整个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,刀从左手中脱落,砸在了地上。
张辰保猛地回过头。
巷道的拐口处,站着一个人。
猎户的粗布短褐,旧猎弓,满脸的灰尘和硝烟痕迹。
卞元亨。
张辰保的脸上涌起的表情极为复杂,惊骇、困惑和被背叛的愤怒在那张灰土覆面的脸上交替闪过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卞元亨将第二支箭搭上了弓弦。
他身后的巷道中,涌出了大批身穿棉甲、手持燧发枪的明军士卒。
村口的豁口处,张玉率领的骑兵已经冲了进来。
前后夹击。
千余残兵被堵在了村子里,四面全是铳口和刀锋。
麻九贵将手中那柄武士刀扔在了地上。
刀落地的声音很脆,在满场的呻吟和喘息之间,清晰得刺耳。
紧跟着,第二柄刀落了地,第三柄,第四柄。
武器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,在打谷场上蔓延开来。
张辰保的右手还攥着刀柄,身子却已经站不稳了,左肩的箭伤不断往外渗血,半边身子的衣襟全被染透了。
他望着卞元亨,嘴唇翕了两下,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膝盖弯了下去,整个人跪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……
枫溪村外的山坡上,朱橚放下了千里镜。
朱能抱着胳膊没有说话,张武在旁边搓着下巴,满脸都是意犹未尽的神色。
“殿下,那玩意从天上炸开,铅丸往下洒,底下的人跑都没处跑,这要是搁在野战阵列上,对面摆什么阵都白搭。”
平安同意地点了点头,望向那六门六斤炮的目光,比方才盯燧发枪的时候还要热切三分。
梅殷策马走到朱橚身旁,拱了拱手。
“殿下,此战之后,末将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教导总队那边的训练手册,末将能不能借阅几日。方才那套骚扰打法和三人散兵组的协同配合,末将琢磨了整整半个时辰,越琢磨越觉得精妙,想拿回去细细研读。”
朱橚还没答话,平安已经抢了先。
“梅殷,你排后面,我先借。”
“平安将军,末将方才可是先开口的。”
“我军衔比你高。”
“借书不论军衔。”
张武在旁边嚷了句:“你俩都别争了,俺不识几个大字,回头殿下指派个识字的人给俺念就成了。”
朱橚被这四个人搅得哭笑不得,摆了摆手。
“用不着借,也用不着抄。教导总队本来就是替你们趟路的,所有的战法和操典,在教导总队中验证成熟之后,便会向各卫所全面推广。燧发枪、榴霰弹、三人散兵组、任务简报制度,将来统统都是你们手中的标配。你们今日看见的这些东西,往后就长在你们各自的营中。”
四人对视了一眼,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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