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束兰草按进水中,甩手便给朱棡洒了满脸。
“熺儿洒得真匀,手也稳,将来可练弓矢。”朱棡抹去水珠,仍要维护儿子。
“他方才洒了大黄,”谢容锦在旁温声拆台,“也是这个手法。”
最下游处,朱橚先试过水温,又寻来一块平整青石,让徐妙云坐稳。
他蹲在溪边,将她的绣鞋放到干燥草地上,随后托住那只纤巧的足踝,缓缓浸入清水。
溪流漫过足背时,徐妙云轻轻缩了一下。
“水凉?”朱橚立刻将她的脚托高了些。
“只凉了一下。”徐妙云扶着裙摆,耳根渐渐泛红,“殿下,妾身自己来便好。”
朱橚掬起溪水,耐心替她濯洗:“你如今弯腰不便,坐稳便是。今日有我陪着,哪里用得着你自己费力?”
徐妙云朝上游望了一眼,几位嫂嫂已经留意到这边,唇边全带着打趣之意。
“大家都瞧见了。”
“瞧见便瞧见。”朱橚以兰草蘸水,轻轻洒过她的足背,“我替自家王妃行祓禊礼,谁还能挑出错来?”
他将她另一只脚也洗净,又取来干净软帕,仔细擦去水珠,这才替她穿好罗袜与绣鞋。
徐妙云垂眸望着他,指尖轻轻理平他肩头被风吹乱的衣料。
“殿下今日这般周到,妾身往后怕要被你惯坏了。”
朱橚仰头望着她,话中带着几分得意:“自己的王妃,自然要自己惯着,旁人想要这份福气,我还不给。”
……
祓禊之后,宫人从上游放下煮熟的鸡蛋与红枣。
朱雄英先捞到一枚鸡蛋,朱允炆面前又漂来两颗红枣。
兄弟二人很快分好,各得一半福气。
到了秦王所在的水湾,朱樉一连捞到三枚鸡蛋,正要夸自己福厚,其中一枚从掌边滑走,顺水到了朱棡面前。
“还我。”
“水中漂来的,归我。”
“方才还在我手里。”
“溪水已经送给我了。”
两兄弟沿岸争了几句,那枚鸡蛋最终被朱济熺抱进怀中。
小家伙谁也不给,只重复一个“吃”字。
更下游处,朱橚用两片宽叶卡在石边,悄悄改了水道。
漂来的红枣与鸡蛋全进了徐妙云面前的浅湾。
朱元璋在上游瞧得清楚,当即喝道:“老五,你把公用溪流改成吴王府私渠了?”
“儿子只在下游护住一点福气,又没截哥哥们的。”朱橚答得理直气壮。
朱元璋瞧着下游那片浅湾,继续数落道:“你面前都快堆满了。”
朱橚守着那片浅湾,回答得格外坦然:“妙云怀着孩子,该多得一份。”
“福气收得多,也该分给家人。”徐妙云把多出的鸡蛋与红枣分给几个孩子,含笑说道,“殿下可以拆私渠了。”
下一刻,曲水流觞紧接着开始。
漆杯从上游放下,顺着曲折水道漂行。
杯中装着果酒,停在谁面前,谁便饮酒赋句。
女眷若不便饮,家中夫君代饮。
第一杯停在朱元璋面前。
朱元璋捞起漆杯,毫不迟疑地开口:“春水载杯到朱家,儿孙满岸都听咱。”
“父皇,”朱标听完那句诗,神色复杂,“后一句少了些春意。”
“咱说得实在,你们谁有意见?”朱元璋眉梢一挑。
“父皇此句甚好。”几个儿子应得格外整齐。
马皇后听得直摇头。
第二杯停在朱标面前,他随口吟了一句,清雅稳妥。
朱樉想了半天,索性饮酒受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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