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交替掩护——这战术练过无数回,撤退时前队射击、后队后移二十步、蹲下装弹、前队后移。可对面火力太猛,第一次交替就有三个兵没站起来。
张学良是后队。
他蹲在一棵桦树后头,汉阳造架在树根凹槽里,瞄着对面一挺机枪的位置。
三百米。
他打靶最好成绩是一百五十米,优秀。
三百米他没打过。
他把准星往下压了半格,又压半格,手指搭在扳机上,没扣。
对面机枪又吐出一串火舌,九连一个兵栽倒,枪甩出去三丈远。
张学良扣下扳机。
枪身狠狠撞在肩窝,疼。他没顾上。
对面机枪哑了。
不知是打中了枪手还是打坏了枪,那挺突突了半天的火舌,停了。
“好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张学良没应声。
他蹲回树后,手抖得装不进子弹。
六月初九,申时正。
三道岗子北坡。
九连退守第二道防线时,清点人数,伤了十九个,折了七个。
七个兵躺在南坡那截林子里,起不来了。
吴越脸上那道刀疤红得像新砍的,他蹲在土坎后头,把望远镜攥得咔咔响。
“连长,”二虎子爬过来,半边袖筒是红的,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他的血,“对面又上来了。”
吴越没回头。
“还有多少子弹?”
“人均……不到五发。”
韩震沉默。
张学良趴在他身后,听见这位三十三岁的老兵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带血腥气的唾沫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连长,西边那截断崖。”
吴越转头。
张学良指着坡西侧一处地形。那是块土崖,三丈高,崖顶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,崖脚是片乱石滩。
“咱们从正面拖住,派一个小队上崖顶。”他声音压着,却稳,“崖顶视野能罩住对面主攻方向。不用多,两个枪法好的,压住那挺还在响的机枪,正面就能喘口气。”
吴越盯着他。
盯了三息。
“你打过仗?”
张学良迎着他目光。
“没有。”
“纸上画的?”
张学良沉默一息。
“我姐教的。”
吴越没再问,但看张学良的眼神不一样了,多了丝意外和了然。
他点了二虎子和另外两个枪法好的兵,又点了一个人。
“薛良,你也去。”
张学良一愣。
吴越没看他,盯着崖顶方向。
“你画的图,你上去指位置。”
张学良把汉阳造往背上一挎,跟着二虎子往西坡摸过去。
六月初九,酉时初。
崖顶。
二虎子趴在一块风化的石头后头,枪管从石缝探出去,瞄着对面那挺还在嘶叫的机枪。
“四百米。”他压着嗓,“风偏得算。”
张学良趴在他右侧,透过一丛野蒿,用韩震那架老望远镜看着对面。
镜头里,那些“土匪”的脸清晰了一瞬。
短头发,发际线剃得很高。领口微敞,露出里头的衣裳——不是粗布对襟褂子,是灰绿色的、系带子的那种。
他见过这种衣裳。
去年腊月,吉田茂带河本大作来帅府,河本大作进门脱大衣时,里头穿的就是这种。
灰绿色,系带子,领口挺括。
关东军制式衬衫。
张学良的手指把望远镜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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