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接一声,穿破冬日灰蒙蒙的天。
春杏在门槛边小声道:“小姐,大帅请您去正堂。”
守芳转过身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说是讲武堂的事。”春杏顿了顿,“参谋长也在。”
守芳理了理衣襟。
那件灰鼠皮氅穿了两冬,边角磨得泛油光,她没换。
她穿过月洞门,踏进正堂。
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,手里转着核桃。
杨宇霆立在下首。
堂中没有别人。
张作霖抬眼。
“第一期结了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结了。”
“郭鬼子那六页评语,你看过了?”
守芳点头。
“看过了。”
张作霖沉默片刻。
他把核桃撂在桌上,声音慢吞吞的。
“老子没念过多少书。可老子会看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郭鬼子是个能打的。”
守芳没接话。
张作霖看着她。
“你咋知道这人能用?”
守芳迎着那目光。
“爸,”她说,“第一次直奉战争,东路军没败。”
堂中安静了几息。
杨宇霆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张作霖没说话。
他重新抓起核桃,转起来。
嘎吱。嘎吱。嘎吱。
“讲武堂扩堂的事,”他慢吞吞开口,“开春办。”
守芳垂首。
“是。”
张作霖没再说话。
他靠回椅背,闭了眼睛。
杨宇霆看了守芳一眼,那目光深得很——有审视,有考量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于复杂的东西。
他没说什么,欠身退了出去。
守芳立在原处。
堂中炉火将熄,炭灰落了一层。
张作霖没睁眼,忽然开口。
“守芳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跟郭鬼子——认得?”
守芳沉默一息。
“不认得。”
张作霖“嗯”了一声。
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“不认得也好。”他声音很低,像从嗓子里滚出来的老痰,“那人……心里有事。”
守芳没接话。
她知道那“事”是什么。
她也知道,张作霖未必不知道。
这世上,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。
守芳轻轻迈出门槛。
腊月初三。
第一场大雪封了奉天城。
守芳在灯下看林成栋新送来的勘测报告。奉吉线西丰至东丰段的地形图出来了,比预计的更难走——三道山梁,两条河,还得绕开日本满铁附属地三十里缓冲区。
她拿铅笔在图边标注。
桥墩。隧道。绕行方案。
马祥的声音在廊下响起,压得很低。
“小姐,有人递了一封信。”
守芳没抬头。
“放案头。”
马祥没动。
“这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是走帅府门房进的。”
守芳搁下笔。
她接过信封。
牛皮纸,没落款,封口用火漆缄着。火漆上压的印信不是字,是一个简笔图案——
讲武堂的徽标。
守芳拆开信封。
里头是一页薄笺,墨迹极淡,字迹锋芒毕露。
“张小姐钧鉴:
特别班一期结业,三十七人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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