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门口之役,奉军三团攻不下直军一连据守高地,死伤四百。非兵不勇,乃散兵线过密,一发炮弹夺三命。后改疏开队形,伤亡立减七成。此教训当记。”
守芳把这行字看了三遍。
她想起上辈子在国防大学读过的战例。
1939年,诺门罕。
日军在苏军密集炮火下坚持密集队形冲锋,死伤逾万。苏军用的,正是这种疏开、分散、充分利用地形地物的现代战术。
那是十六年后的事。
郭松龄此刻写下的这几行字,早了十六年。
守芳把教材合上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后来那个人,会在1925年冬天走上那条路。
——他不是不知道这片土地病了。
他知道得太早。
十月十五。
特别培训班第一期在讲武堂东院开课。
没有挂牌子,没有开学典礼,没有记者拍照。只有一队三十七名年轻军官,在寒风中列队,听郭松龄训话。
守芳没有去。
她坐在书房里,翻着官银号送来的新账册。彭贤这几日跑了好几趟,把民国八年到十一年的实业贷款核销明细理出了头绪。
永昌机器厂的周师傅,南关焊洋铁壶那个,前儿个被马祥请到帅府来了。
老头儿六十一了,手抖,可画起铸造图纸来,笔稳得像十八岁。他在书房站了一个时辰,把当年永昌厂那台试制一半的柴油机图纸,凭记忆复原了七成。
临走时,他看着守芳,嘴唇翕动了很久。
“张小姐,这东西……真能再做起来?”
守芳说:“能。”
老头儿没再说话。
他把图纸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失散多年、终于找回的孩子。
十月十八。
张学良从讲武堂带回一份名单。
“姐,这是郭旅长拟的第二期推荐人选。”他把名单放在案头,“他说,第一期三十七人里,有五个特别拔尖的,明年开春可以提前结业,回部队当教导队骨干。”
守芳接过名单。
她看见几个名字旁用铅笔做了记号。
——王铁汉,二十四岁,讲武堂五期,步兵科。
——刘多荃,二十六岁,保定军校九期,炮兵科。
——高纪毅,二十五岁,东北陆军速成学堂,工兵科。
守芳的指尖在这几个名字上停了一瞬。
她认得这些名字。
后来,1931年,北大营。
后来,1937年,卢沟桥。
后来……
她把名单轻轻折起。
“郭旅长还说什么?”
张学良沉默片刻。
“他说,谢谢小姐。”
守芳抬眼。
张学良看着她。
“他说,他在讲武堂教了五年书,头一回有人把他的教案一页一页翻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还说,这期特别培训班的教程,他重写了三遍。”
守芳没接话。
她把那张折起的名单放进案边屉子里,和彭德轩的信、永昌厂的图纸、林成栋的铁路勘测报告放在一起。
屉子快满了。
十一月十九。
第一期特别培训班结业。
三十七人,全部通过考核。战术甲等二十三人,乙等十四人。参谋作业优良率百分之八十七。
郭松龄的结业评语写了六页纸。
守芳没去参加结业式。
她立在书房窗前,听着远处讲武堂那边隐隐传来的军号声。
-->>(第4/7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