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上。
“走。”
姐弟俩一前一后出了东跨院。
雪还在下。
学铭跟在守芳身后半步,垂着头,不吭声。
走过月洞门,走过西花厅,走到帅府后园那排早已封了火的老锅炉房门口。
守芳停步。
“你方才问先生的那个问题,”她没回头,“是咋想到的?”
学铭脚步顿住。
半晌。
“姐,我……”他嗓子像卡着东西,“我不是故意顶撞先生。”
守芳转过身。
这孩子垂着眼,睫毛压得很低,可那点倔强的光还是从缝隙里漏出来。
“我没问你顶不顶撞。”守芳说,“我问你,咋想到读音与释义那层。”
学铭沉默很久。
“读着觉得不对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“‘乐’字在诗里也常见,有读‘洛’的,有读‘勒’的,有读‘疗’的。可释义都是‘喜’、‘悦’。一个字,音变了三回,义却没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音是咋变的?为甚要变?从哪朝开始变?先生不说,书里也不写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这孩子说这些话时,眉头还是蹙着,可眼底那层淡青散了些——不是困倦散了,是那团憋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找到个口子,透了一线气。
“你问得很好。”守芳说。
学铭抬起头。
守芳没再往下说。
她推开锅炉房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里头黑洞洞的,积年的煤灰味混着铁锈味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这是前清遗留下来的老锅炉房,早不用了,堆着些破旧桌椅、废铁、锈蚀的管件。
守芳走进去,从墙角那堆废铁里翻出一个东西。
——一架座钟。
外壳是黄铜的,已经氧化成暗绿色,玻璃门碎了一角。钟面刻着洋文,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,不知停了多久。
她把座钟放在窗台边一块木板上。
学铭站在门槛边,没进来。
守芳没叫他。
她只是拿起那只座钟,翻过来,底盖不知什么时候松了,悬悬地挂着。
她把底盖取下。
里头齿轮、弹簧、摆锤,密密麻麻,像一座精密的微缩城池。
学铭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了。
他站在守芳身侧,离那只座钟三尺远,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了。
守芳没抬头。
她把座钟侧过来,让齿轮那面对着他。
“认得这是什么?”
学铭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座钟。”他顿了顿,“西洋座钟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还认得什么?”
学铭沉默片刻。
“这轮子……”他伸出手,指尖在齿轮上方停住,没敢碰,“大的带小的,小的带摆。一个动,都动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这孩子说这些话时,眉头舒展了,眼底那层淡青彻底散开,换作另一种光——专注、好奇、还有一丝被压抑太久的跃跃欲试。
她把座钟往他手边推了一寸。
“想拆开看看吗?”
学铭猛地抬头。
“可以吗?”
守芳没答。
她只是把底盖轻轻放在一旁。
学铭把手在衣襟上使劲蹭了蹭,蹭得掌心发红,才小心翼翼托起那只座钟。
他的手指很稳。
那是一种天生的稳,不是练出来的。
他先拆摆锤——挂钩是活的,往上一提,松了。再拆钟面——三颗铜螺钉,他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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