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卡住槽口,逆时针旋,一颗,两颗,三颗。
钟面取下。
齿轮全露出来了。
学铭盯着那堆黄澄澄的零件,看了很久。
“姐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个是计时的,这个是传动的,这个是调快慢的……”
他指着那些齿轮,一个,两个,三个。
“大的轮走一个齿,小的轮走四个齿。大轮转一圈,小轮转四圈。”
守芳没说话。
学铭自顾自往下说。
“钟走得准不准,是看这个摆的长短。摆长,走得慢;摆短,走得快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这个钟停了,不是摆的问题。是这个轮——这个轮的齿,缺了一颗。”
守芳俯身。
她看见了。
那个铜齿轮的边缘,果然有一处细小的缺损,像被什么磕掉的。
学铭抬起头,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姐,我能修好它。”
守芳没问“你凭什么能”。
她只是说:“需要什么?”
学铭想了想。
“细锉刀。”他顿了顿,“铜片,薄的。还有……镊子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明天给你。”
学铭看着她。
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意外、感激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相信的盼望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守芳替他说了。
“你问先生那些问题,不是顶撞。”
学铭垂下眼。
“是求知。”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雪还在下,扑簌簌落在窗纸上。
学铭垂着头,手里还托着那只缺了齿的座钟。
守芳看见他眼眶红了一瞬。
他没让那滴泪掉下来。
腊月十九。
马祥从南市铁匠铺带回一包东西。
细锉刀三把,最细的那把针尖粗细。铜片一叠,最薄的那片透亮。镊子一把,西洋货,尖头咬合极紧。
守芳把东西交给学铭时,没多话。
“锅炉房没人去,你自便。”
学铭接过那包东西,抱在怀里,抱得很紧。
他喉结滚了又滚,才挤出两个字。
“谢谢姐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修好了,我来看。”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帅府上下忙着祭灶、扫尘、备年货。春杏带着几个小丫头在后院炸丸子,油香飘过半条巷子。门房老薛头踩着梯子挂灯笼,一盏盏红绸灯,把灰扑扑的门楼映出几分喜气。
守芳在东花厅听彭贤报官银号年账。
学铭推门进来。
他站在门槛边,手里托着那架座钟。
——底盖装回去了,玻璃门换了一块新的,不知从哪淘换的。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七分,秒针一跳一跳,走得稳稳的。
守芳放下账册。
学铭把座钟轻轻搁在案头。
他没说话,只是退后一步,垂手立着。
彭贤看看座钟,又看看学铭,老眼里慢慢漾开一层笑意。
“二少爷,这是您修的?”
学铭点头。
彭贤凑近看那钟面。
“这玻璃……哪来的?”
学铭声音不高:“南市旧货摊,五毛钱一块,我自己割的。”
彭贤没再问。
他直起身,朝守芳拱了拱手。
“张小姐,老朽活了六十一,头一回见公子哥儿蹲锅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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