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那边,有关系吗?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姑娘,看着那双沉静得像深井的眼睛。
“张小姐,”他慢慢开口,“您说的这些,我做不了主。可我会传回去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好。”
六月初十。
守芳在书房里铺开一张新纸。
她提笔,写下四个字。
“东北银行”。
这是她想了很久的事。
奉票是官银号发的,可官银号是省库的附属,不是独立的银行。发钞、放贷、储备,全混在一块儿,受制于财政,受制于战事,受制于太多东西。
得有一个独立的银行。
有自己的章程,自己的准备金,自己的发行制度。不受财政厅左右,不受军费开支拖累。能吸纳民间资本,能发行稳定货币,能在金融战场上,跟日本人周旋。
她把这四个字圈起来。
然后,在下面列了一串小字。
——章程。
——准备金来源。
——发钞限额。
——与官银号的关系。
——人才来源。
列到最后一条时,她停住了笔。
人才。
懂现代银行的人,东北太少了。
她想起天津那边。
想起那个姓陈的年轻人。
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。
“您说的这些,我会传回去。”
她把笔搁下。
窗外又起了风。
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五下。
沉郁,钝重。
一声一声,压在这座刚刚稳住一口气、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。
马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
“小姐,彭总办来了。说关内第一批粮食到了,营口码头的。”
守芳没回头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短,像夏日里的微风,拂过就散了。
案头那张纸上,“东北银行”四个字,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