剥佃农,不行了。”
张作霖沉默片刻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像老柞树被冬风刮断枯枝。
“守芳,你这招,比硬来高明。不伤筋动骨,可动的是根。”
他把那份方案折起来,塞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。
“办。先在新民、辽中、台安三县试点。谁闹事,让他来找我。”
七月十五。
新民县。
县衙后头的议事厅里,坐了二十几个当地的头面人物。有穿绸袍的地主,有穿长衫的乡绅,有管着几百户人家的村长。
守芳坐在正位,一袭半旧灰布旗袍,没戴任何首饰,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。可她那双眼睛,往下一扫,屋里的人都不敢跟她对视。
沈君站在她身侧,手里捧着那份《土地改革试点纲要》。
守芳开口,声音不高,字字清楚。
“诸位,今儿个请你们来,是为了一件事。新民县地多,人多,矛盾也多。佃农闹事,一年十几起。再这么下去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她看着那些人。
“省里决定,在新民试点土地改革。法子在这纸上,沈先生念给大伙听听。”
沈君把方案念了一遍。
念完,屋里炸了锅。
一个胖地主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
“张小姐!这地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,凭啥让咱们卖?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没人让你非卖不可。你想留着,行。可往后,地租不许超过四成,借债利息不许超过三分,摊派按地亩均摊,不能再转嫁给佃农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刘老爷,您家三千亩地,收租多少?”
那胖地主愣住了。
守芳替他说。
“六成。借给佃农的粮,利息四分。县里摊派的车马费,您一文不出,全让佃农扛。您说,这样下去,能长久吗?”
胖地主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旁边一个瘦削的乡绅站起来,拱了拱手。
“张小姐,老朽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请讲。”
那乡绅道。
“老朽读过几年书,知道古往今来,改土改地的不少。可有一条——地是农民的命根子,也是乡绅的命根子。您这法子,让地主卖地,虽说给钱,可地没了,往后靠什么吃饭?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者说,那些佃农,大字不识一个,把地卖给他们,他们会种吗?种好了,能卖出去吗?万一歉收了,还不上债,地不又得卖回来?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老先生贵姓?”
那乡绅道。
“免贵姓郑,在县里教了三十年私塾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郑老先生问得好。地卖给佃农,他们会不会种?会。他们种了一辈子地,比谁都懂。能不能卖出去?往后有农业合作社,统一卖粮,统一买种子农具,不用单打独斗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至于还不上债——分期付款,五年还清。头两年只还利息,不收本金。歉收了,可以申请缓交。合作社里头,有互济金,谁家有难处,大伙帮一把。”
郑乡绅沉默片刻。
他拱了拱手。
“张小姐想得周全。老朽佩服。”
七月十八。
新民县试点启动。
头一批报名卖地的,有七户地主。最大的那户姓赵,家有五千亩地,愿意卖两千亩。最小的那户姓周,家有三百亩,愿意卖五十亩。
守芳亲自接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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