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。
赵地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,看着像个老农,不像有五千亩地的人。
守芳请他坐下。
“赵老爷,您愿意卖地,守芳先谢谢您。”
赵地主摆摆手。
“谢啥。我琢磨了三天,想明白了。张小姐说的对,地搁我手里,佃农闹,我也不安生。卖了,钱存官银号,吃利息,省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说,我那俩儿子,一个在奉天念书,一个在营口做买卖,都不愿回来种地。地留着,谁种?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赵老爷明白人。”
她让沈君拿出债券。
“这是官银号发的土地债券,五年期,年息六厘。您这两千亩地,市价四万,债券给您四万。每年利息两千四,五年后还本。您看行不?”
赵地主接过债券,看了又看。
他抬起头。
“张小姐,这债券,能当钱使不?”
守芳道。
“能。官银号随时可以兑换现大洋。要是不想换,拿着付账也行,奉天城里的大商号都认。”
赵地主点点头。
他把债券揣进怀里。
“中。我信您。”
七月二十。
第一批无地农民开始领地。
新民县北边的刘家村,三十七户佃农,按人头分地。多的分了二十亩,少的分了七八亩。
有个老佃农姓刘,六十多岁了,头发全白,脊背让地里的活压弯了。他领到地契时,双手哆嗦着,看了又看,摸了又摸。
他把地契贴在脸上,呜呜哭起来。
旁边的人问他哭啥。
他说:“俺种了五十年地,头一回有自个儿的。”
守芳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。
沈君在她身侧,压低嗓门。
“小姐,您不过去?”
守芳摇摇头。
“不去了。让他们高兴他们的。”
她转身往马车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沈君,让合作社的人过来,教他们怎么种地、怎么卖粮。地到手了,还得种好才行。”
七月二十五。
新民县传来消息。
第一批分到地的农民,在合作社组织下,开始清理地界、修渠、备肥。有几个老农凑在一起,商量明年种什么。有人说种大豆,有人说种高粱,争得脸红脖子粗。
最后合作社的人来了,给他们讲了市场行情,讲了轮作的好处。他们听着听着,不争了。
那个姓刘的老佃农,分到地之后,天天往地里跑。早上天不亮就去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他老婆说他疯了,他说:“俺的地,俺不看谁看?”
八月十五。
中秋节。
守芳在听雨楼收到一封信。
是从新民县寄来的,落款是那个郑乡绅。
信不长,字写得很工整。
“张小姐钧鉴:
老朽在县里教了三十年书,自诩见过世面。今次土改试点,老朽起初疑虑重重。一月以来,亲见分地农民之欢欣,合作社运作之有序,债券兑付之守信,始知从前所见者浅。
尤可感者,老朽那些学生,原本多在地主家做长工,今得自有土地,每日收工后犹聚于合作社,请人教识字、教算账、教种田新法。其向上之心,老朽三十年未见。
从前读《礼记》‘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’,以为古人之空想。今见新民,始信此理可行。
老朽年过六十,无力耕作。然愿以有生之年,为合作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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