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们把账问清楚。
他没回去。
他在陵下守了十年。
这十年里,赵长山的牌子从军册上被划掉,赵雪桥的孩子从襁褓长到会嚼霉米。账没有清,粮没有到,人却一茬一茬跪到了陵门前。
赵雪桥也认出他记起了,眼里那点求生的亮忽然变成更深的恨。她不是不想信他,是不敢再把孩子的命押给一个沉默了十年的人。
“你别这么看我。”她哑声说,“我今日不是来认将军的。我是来讨粮的。”
孩子在她身后咳了一声,霉米从嘴角掉下来,被雪一沾,黑得刺眼。
陆沉砚终于伸手,解下腰间守陵印。
陵军中一个年轻卒子往前半步,像要拦,老卒一把按住他的腕。
宋慎看见那枚印离开陆沉砚腰间,唇边的笑重新浮起来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他正要接印,身后一名随从匆匆挤进来,袖里压着一封急报。封口被雪打湿,红泥却还完整,上面写着北境第一城。
陆沉砚看见了。
赵雪桥也看见了。
随从低声道:“大人,北境又催,第一城存粮只剩三日。若皇陵粮车今日不出,城中旧军先断药,后断火。”
宋慎反手把急报按到案上,黄绫一角盖住封口。
“守陵印已收,皇陵粮车从此归新令调度。未奉本官手令,不得出陵。”
赵雪桥听见“不得出陵”四个字,先没有骂。她回头去看那个孩子。孩子靠在母亲背上,已经烧得睁不开眼,嘴里还含着那点霉米,唇边黑了一小块。
她盯着那封被黄绫压住的急报,膝盖上的雪水一下冷透。
她怀里的旧牌救不了孩子,她亡夫替谁死过也救不了孩子。粮车出不出,只看案上那封急报会不会被人翻出来。
她膝盖还跪在雪里,背却一点点直起来。求人求到最后,人会明白一件事:再跪下去,孩子也不会多一口药。
她再抬头时,眼里的求已经没了。
赵雪桥猛地站起来,又被门卒拦住。
“不得出陵?”她笑了一声,声音像被冻裂,“那你让我们来跪什么?跪你们把人饿死得慢一点?”
宋慎没有看她,只盯着陆沉砚。
“印。”
陆沉砚把印放到宋慎掌心。
玄铁一落,宋慎的手微微沉了沉。
那一瞬,陆沉砚的指腹擦过印背,也擦过案边一块旧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粮车号。
东库,壬三,旧左营粮车。
十年前那批该去青霜岭的粮,若还在陵中,第一辆车便是壬三。
陆沉砚没有多看。指腹一过,木牌被黄绫的阴影遮住。他垂下手,任宋慎把印收入袖中。
赵雪桥盯着他,眼里最后一分盼望也冷下去。
“你真交了。”
陆沉砚没有答。
她把亡夫旧牌往怀里一按,低头抱起那个烧得发抖的孩子。孩子小声问:“娘,粮呢?”
赵雪桥嘴唇动了两下,没有说出话。
宋慎听见了,似乎嫌这哭声扰了他接印的兴致,抬手道:“闲杂人等,逐出陵门。”
陵军没有马上动。
宋慎侧过脸。
“怎么,印已经在我手里,你们还要听一个废将的?”
年轻陵卒脸色发白。老卒慢慢低头,把手从刀柄上移开。
陆沉砚看着他们,轻轻摇了一下头。
不是退。
是别在这里死。
赵雪桥被推到门外时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她没有再骂。
那一眼比骂更重。
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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