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弹一边开口,声音很低,混在琴声里,像是另一件乐器。
“有一美人兮,见之不忘。一日不见兮,思之如狂。”
郗令娴的睫毛颤了颤,没有睁眼。
“凤飞翱翔兮,四海求凰。无奈佳人兮,不在东墙。”
琴声和他低沉的嗓音缠绕在一起,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,缓缓地、不可阻挡地向前流淌。
“将琴代语兮,聊写衷肠。何日见许兮,慰我彷徨。”
郗令娴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滑了出来,无声无息地划过脸颊,滴在他石青色的衣袖上,洇开一个小小的、深色的圆。
她没有去擦,就那么靠着他的肩膀,让眼泪自己流。
他也没有停下。
“愿言配德兮,携手相将。不得于飞兮,使我沦亡。”
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,杏林里安静极了。
没有风声,没有鸟鸣,连溪水的声音都好像远了一些。
王珏低头,看见她脸上的泪痕,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地、慢慢地将她的泪痕擦去。
郗令娴睁开眼,对上他的目光。
那双总是幽深沉静的眼睛里,此刻有杏花的光影在晃动。
是她这辈子、上辈子、以及往后所有辈子,都想一直看下去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哭了?”他问,声音哑哑的。
“风迷了眼睛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,没有拆穿她。
“那下次,”他说,“我背对着风弹。”
郗令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,哭哭笑笑的,像个傻子。
王珏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上。
“凤求凰,”他在她头顶上低声说,“求到了。”
郗令娴在他怀里闷闷地说:“谁说你求到了?”
“那你方才哭什么?”
“我哭我的,关你什么事?”
王珏弯了弯嘴角,收紧了手臂。
“你的事,都关我的事。”
杏花还在落,一片一片的,落在他们相拥的身上。
他们在杏林里待到午后。
王珏一共弹了七遍《凤求凰》,弹到后来郗令娴都不好意思再点了,可每次她还没开口,他就已经把手放在了琴弦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还想听?”她问。
“你的眼睛会说话。”他说。
郗令娴眨了眨眼:“它们说什么了?”
“它们说——你弹一辈子我都听。”
郗令娴耳根一红,抓起一把落花就往他身上扔。
王珏不躲不闪,任花瓣落了自己满头满脸,然后伸手从肩上拈下一瓣,放在唇边吹了一口气,花瓣飘飘悠悠地飞到了郗令娴面前。
他弯了弯嘴角,那笑容在杏花的映衬下,难得的有了几分少年气。
申时,他们开始往回走。
郗令娴走在前面,一会儿去摘路边的野花,一会儿蹲下来看溪水里的鱼,一会儿又跑回来拉王珏的手,说他走得太慢。
王珏走在后面,看着她在春日的光线里跑来跑去。
“你走快一点嘛!”她站在前方回头喊他,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。
他没有走快,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步子。
果然,郗令娴站在那里没动,等他走近了,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慢一点好,否则日子就过得太快了。”
“那我们慢慢走,”她说。
马车进城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秦淮河两岸亮起了灯,一盏一盏的,映在水里。
郗令娴靠着王珏的肩膀,手里还攥着那方夹了杏花瓣的帕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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