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孙接过话头,声音沙哑但稳。"我们来。"
"白天照常下矿,晚上轮流守夜。两班倒,一班三个人。直到你没事为止。"
簸箕歪斜地压在膝头。苏婉从后院探出半个头,看见门口站了一排人。锄头,扁担,铁撬棍。她手里的扫帚差点掉了。
"你们这是,把矿上的家伙全搬来了?"
"还有一把。"赵四拍了拍腰后,一把生锈的矿镐露出来。"留给自己。轮到我那班再用。"
簸箕沿硌着膝盖骨。他没挪。
他看着这些人的脸。灰头土脸,手上还有煤渣,他搭过他们每个人的脉。赵四的寒毒入了骨,老孙的寒毒入了肺。刘大柱的寒毒还在经络里没下去。每个人尺部沉细。每个人右关微弱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刘大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破布包着的东西,"你在查矿下的事,我们知道。有些人不敢说,但我们敢。"
布包里是一块矿渣。颜色比昨晚井下那批更深,近乎黑灰,断面泛着一层暗绿色的荧光,绿得比四号矿道的更浓。
"这是从钱万金私人的废井里挖出来的。不在我们平常下的那个井,在西边,他对外说那是废井。赵四他堂哥在里面干过,说那口井挖出来的矿石颜色不一样。"
林逸接过矿渣。
【警告:高浓度矿石可通过皮肤接触进入体内。建议立即清洗双手。】
林逸捏紧破布四角。矿渣包好了。
"这个很重要。"
刘大柱咧嘴笑了,牙齿缝里还有昨晚咳出来的血丝。他拉过一条板凳,把锄头横在膝盖上,坐在回春堂门口。另外六个人散开,几个蹲在老槐树底下,几个坐到后院柴房旁边。赵四守在灶房外面的墙角。
【认可值+12。来源:刘大柱、赵四、老孙等七名矿工的认可。】
下午,刘大柱刚把劈成两半的门匾重新绑回门框上。麻绳绑的,歪歪扭扭,好歹挂住了。苏婉从后院搬来的门板架在两条板凳上。
街口忽然静下来:摆摊的收了吆喝,挑担子的往两边闪,卖豆腐的老头把摊子往里挪了三尺。
董大来了。带了四个人。
茶庄的搬运工一个个袖管卷过肘,胳膊比林逸的大腿还粗。董大走在最前头,脸上那道旧疤从眉梢斜劈到下巴:矿里碎矿石崩的。
刘大柱三人站起来。锄头拄在地上。
董大扫过他们。没理。
"林大夫。"
林逸从诊桌后面站起来,桌子三条腿,第四条用砖头垫着。苏婉的手插在袖子里。
"昨天的事,是误会。钱老板让我来赔个不是。"董大递过来一包东西。林逸没接。
"什么。"
"十两银子。够你再买一张诊桌。"
"门匾呢。"
董大把银子拍在断了腿的诊桌上。银子磕在木头上的声音,很沉。
"门匾不在赔偿里。"
"什么意思。"
"钱老板说,回春堂的门匾,最好别挂了。青石县不缺药铺,东街有三家药材铺都是钱老板名下的。林大夫可以拿这十两银子去买药材。从今天起,你只买药,不看病。大家相安无事。"
苏婉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里。
林逸按住她的手。
"我买药材,从你的药材铺买。然后呢。"
"然后你的病人来抓药,一切照旧。"
"我的病人来抓药的时候,你姐夫给他们开的方子里,药材加了东西吧。"
董大右眼下方的肌肉抽了一下。
林逸往前走了半步,伸出右手,伸到董大面前。四指并拢,拇指按在他寸口的位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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