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蓝色药片。这粒药片的切面比之前那几粒更光滑,刀切下去没怎么崩边。碾碎后粉末沉在碗底,颜色蓝得发灰,水化开后粉在碗底打着旋。
病人喝下去,半盏茶后咳停了。【认可值+5。来源:矿工老吴的认可。"半粒药。不咳了。三年没睡过整觉。"】
另外两个病人不需要蓝色药片。一个脚腕扭伤,林逸拿冷水敷了。一个胃胀不消,从残存药材里翻出几片陈年神曲,泡水灌下。
排队的人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。
一个女人,三十出头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子卷到手肘上,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胳膊。她右手揪着一个男人的耳朵。男人比她矮半头,瘦,缩着脖子,被她揪得整个人往左边歪。
"走!"
"你松手!我自己走!"
"你自己走?你自己走了三年!三年你走过一步吗?"
女人把他拽到林逸的诊桌前。男人想挣,耳朵被揪得更紧了,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,因为排队的人都认识他。
"哟,这不是磨豆腐的张老三嘛。"排在后头的一个矿工咧嘴笑了。
"张老三你媳妇今天不磨豆腐改揪猪耳朵了?"赵四瘸着腿补了一句。
"闭嘴!"张老三回头吼了一声。耳朵又被往前拽了半寸,他嘶了一声,不吼了。
女人把他按在诊桌前头的板凳上。他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只挨了半边凳子,另外半边悬空,随时准备跑。
"林大夫。"女人松了手,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,"我家这个,不行。"
她说"不行"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排队的人全听见。
张老三把脸埋进两只手里。
"三年了。"女人站在他旁边,双手抱在胸前,"我嫁给他那年他二十三,到今年他二十六。三年里头,"她顿了顿,"一次都没有。"
排队的矿工里有人笑了一声。
张老三从指头缝里挤出一句话:"你能不能小声点……"
"不能。"女人没看他,"我忍了三年。你娘问我三年怎么还没动静。我说是你的问题,你娘不信,说是我这块地不好。我今天当着林大夫的面说清楚: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。"
"我好得很!"张老三把脸从手里抬起来,"就是最近累了!"
"累了两年?"女人的嗓门拔高了半寸,"你咋不累死?"
排队的矿工全笑了。老孙笑得咳嗽,赵四笑得手里的锄头差点倒了。
张老三把脸扭到一边。整张脸从下巴红到额头,又从额头红到脖子。
林逸把手搭上去。寸口脉沉细,尺部尤其弱,但没有寒石胆那种涩感。指腹下是单纯的肾气虚,虚得发空。但脉底还有一层更浅的乱:肠胃有积滞,吃进去的东西不对。长期服用劣质泻药才会有的那种虚。
"你没中毒。"
张老三眼睛亮了,一把拍在膝盖上:"你看你看!我就说:"
"但你肾气虚。"林逸没让他说完,"你是不是吃了半年的补药?"
张老三的嘴张着,剩下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。
"全是假药。"
张老三的脸从得意切到发白。这个过程快得几乎同时发生。
"钱万金卖给你的。"林逸把手收回来,"不但不补肾,还加了泻药。"
门外围观的人里有人憋笑。卖豆腐的老头往人群里挤了半步,扁担在肩上晃了两晃。
女人盯着张老三,眼睛眯起来:"花了多少?"
张老三把脸埋回手里。没声音。
"我问你花了多少!"
"……十二两。"声音从指头缝里漏出来,闷在掌心里,快要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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