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挂着一幅字。"明镜高悬"。
但这些都没让他腿颤。让他腿颤的是赵德安的脸:浮肿,眼袋坠成两枚铜钱,目光是一把钝刀。他在青石县当了八年县丞,全县的人都怕他。矿工尤其怕。矿上的税就是他管的。
"什么药?"
刘大柱把手摊开。掌心一粒蓝色药片,切面整齐,灯下泛出压碎琉璃才有的那种冷蓝。
"林大夫说……这药给大人。他说三天后需要一批药材。茯苓、猪苓、泽泻、车前子、大黄。大人知道该怎么办。"
赵德安捏起那粒药片。
很小,比他小指甲盖还小。
"治什么的?"
刘大柱定了定神。
"林大夫没说。他只说。大人搭过脉就知道了。"
"老子没搭过他的脉。"
刘大柱不敢接话。
赵德安盯着那粒蓝色药片。回春堂那个野郎中,他听说过。给矿工看病不收钱,把赵四从阎王手里拽回来,连钱万金的人都被他治服了。最近满县城都在传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
虎口上那道疤。
他想起昨晚。王氏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往旁边让了半步。那半步他在床上睁着眼想了两个时辰。
他把药片攥在手心里。
"回去告诉那个野郎中。药材明天送到。"
刘大柱如蒙大赦,倒退着出了门。
赵德安坐在太师椅上,药片落在桌上。
蓝色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药片在两指间转了半圈,蓝色粉末沾在指纹上。
他这辈子试过的偏方:鹿茸、虎鞭、人参、灵芝、道士炼的丹药。每试一次,王氏眼里的光就暗一寸。试到最后,她不再看他了。
他拿起药片。掰了一半,盯着那半粒蓝色。
一仰头,干吞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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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赵府的下人们发现了一桩怪事。
值夜的丫鬟蹲在廊下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。她在等那只熟悉的瓷碗碎裂声。那是赵德安砸碗然后回书房的信号。三年了,这个信号从来没迟到过。
等着等着,丫鬟的哈欠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没有碗碎。她把耳朵贴上去,猛地缩回头。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
她蹑手蹑脚退到走廊尽头。撞上了管家。
"怎么了?"
丫鬟捂着脸,指了指正房的方向。
管家听了一息。眉毛从额头升到了头顶。
"老天爷。"
那天晚上,赵府延续整整三年的瓷碗碎裂声终于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动静。
碎瓷斋,从今晚起绝版了。全县的瓷器铺可以松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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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逸从针包里抽出银针。
苏婉从灶房探出头,看着这边。
他封住赵四的肾俞,针尖刺入三分,捻转。再封命门,再封关元。
这是苏婉教他的,用银针锁住寒毒不往深处走。但针尖刺入命门的时候,他的手还在抖。
进针偏了半分。
命门穴在腰椎第二节,位置不能偏,偏了针感就跑到别处去了。但林逸的手今天一直抖,从早上捡碎药材的时候就抖。
他稳住手腕,把针退了半寸,重新捻进去。
赵四的后背被针封住了三处大穴。寒毒还在,但暂时不会再往下走了。
苏婉在旁边看着。
一直没插手。等林逸扎完,拔净手,她才开口。
"命门穴进针偏了半分。"
"我知道。我的手还在抖。"
苏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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