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竹叶沉在碗底。
"这只碗。七天之后喝完排毒药,你要是又犯老毛病,"苏婉用扫帚柄指了指药柜,"当归来之不易。再崩一回碎瓷进去,我不挑了。"
赵德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"老子不砸碗了。"
碎瓷斋昨晚停业,老主顾正式流失。
三个人穿过东街的时候,天已经亮透了。
早点摊陆续摆出来,卖包子的王婶正往蒸笼里摆第三层,蒸笼底下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她抬头看见赵德安,手里的蒸笼差点脱手。
"赵。赵大人?"
蒸笼歪了一下。白气喷了她一脸。
赵德安没理她,走了几步,又退回来。
"两个。肉的。"
整条街的动静都停了。
王婶手里的夹子抖了好几下才夹起包子。面皮破了,油从裂口渗出来,滴在荷叶上滋滋响。她把荷叶包递过去的时候,手还在颤。赵德安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
一个卖菜的小孩把手里的萝卜掉进了水沟里。
萝卜在水面上转了半圈,被水流卷走了。小孩没去捡,他张着嘴,眼睛粘在赵德安身上。旁边一个挑担子卖豆腐的老头把扁担撂在青石板上,豆浆从桶沿溅出来。他没擦,他盯着赵德安嚼包子的腮帮子。
全街鸦雀无声。只有赵德安嚼包子的声音。
林逸走在赵德安旁边,没看赵德安,看的是满街人的脸。每张脸上的表情被人从中间撕开,一半是怕,一半是不认识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"赵大人。你在街上吃过饭吗。"
赵德安咽下第二口包子。"没。"
"几年了。"
"八年。"
"所以没人见过你嚼东西。"
"老子一个人在衙门后院嚼了这些年。"
王婶手里的夹子终于不抖了。她在这条街上卖了十几年包子,赵德安从她摊前经过了无数回。今天停下了。
旁边摊的年轻伙计捅了捅老陈。"他刚才说什么?肉包子?"
"赵县丞吃包子。"伙计咽了口唾沫。"你见过没。"
"没有。你见过没。"
"我新来的。但我猜以前也没人见过。"
老陈把磨刀石上的水甩了甩。"闭嘴别说话。他往这边看了。"
赵德安的目光扫过去,两个人同时低下头。但低下去的时候。两边的腮帮子在往上鼓。
王婶在旁边把蒸笼盖子掀开,第三层包子刚熟。"赵大人。明天还来不?"
赵德安嚼着包子,含混地应了一声。"来。"
"几个?"
"两个。肉的。"
"行。"王婶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陈。"老陈你听见没。赵县丞明天还来。"
"听见了。两个肉的。我记下了。"
"你记这个干什么。"
"以后逢人好说。赵县丞在回春堂门口吃了第一顿露天早饭。我亲眼看见的。"
"他以前也吃早饭。"
"一个人吃的饭不算饭。"老陈把磨刀石往前推了推。"让人看见的才算。"
整个东街的人在这两个字里重新认识了一遍他们的县丞。
好家伙。一个砸了好几年碗的暴官,大清早在街上啃肉包子。青石县今年最大的新闻,钱万金的药材铺被查都得往后排。赵德安当街吃了早饭,瓷器铺掌柜今天没出摊,他错过了。
县衙偏厅。赵德安把门关上。
偏厅朝东。早上的日头正好打在窗纸上,把整间屋子泡在一片浑黄的光里。桌椅、书架、墙上那幅挂了多年没换的山水,全蒙了一层旧。赵德安在这间屋子里批了半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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