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丁手里的杀威棒掉在地上。
"周大人:您:"
"我怎么?"周慎言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,但中气足了。
"您:您刚才:走路了!"
"本官每天都在走。"
"您从前走路,那不算走。那是挪。今天是走!"老丁急了。
另一个衙役从侧门探进头来:"老丁你嚷嚷啥:"他看见了周慎言。话断了。嘴张着合不上。
第三个衙役端着茶盘进来。茶盘掉在地上。瓷盏碎成三瓣,茶水淌了一地。
周慎言在公案后坐下。拿起惊堂木。
啪。
"都看什么?升堂!"
衙役们赶紧各就各位。但每个人都在偷看。
周慎言翻开今日的状纸。第一页。第二页。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他脸上那层紧绷的皮肉又动了一下。
没人看见。但老丁看见了。
老丁在周慎言手下干了十五年,从没见过这个表情。脸上那道常年绷着的线往上松了一丝。就一丝。
老丁把脸偏向旁边的同事。
同事也在看他。
两个人在周慎言手下共事了十五年,交换过几百个眼神,这个眼神以前从没出现过。
"那是笑?"
"不知道。"
"我看着像笑。"
"别瞎说。周大人从来不笑。"
"以前是不笑。今天是:"
第三个衙役从侧门端着新茶盘进来,看见两人的表情,差点又把茶盘摔了。"你们俩嘀咕啥。"
"周大人刚才,脸上松了一下。"
"不可能。"
"老丁亲眼看见的。我也看见了。"
第三个衙役把茶盘稳稳当当搁在桌上,偷瞄了周慎言一下。"在哪儿。我怎么看不出来。"
"过去了。现在没了。刚才翻第三页状纸的时候,往上松了大概一粒米的高度。"
"一粒米的高度你能看出来?"
"我在他手下站了十五年。他脸上哪块肉动一根头发丝我都能看出来。"
啪!惊堂木又响了。
"你们两个,在下面嘀咕什么?!"
老丁和同事同时立正。
但老丁注意到一件事:周慎言吼他们的时候,脸上那个可疑的弧度没收回去。
退堂后。管家在书房门口等着。
"老爷,今天感觉如何?"
周慎言端起茶盏。喝了一口。茶盏端到嘴边,停了。
"备轿。去回春堂。"
"老爷哪里不舒服?"
"没有不舒服。"
管家没接话。他看着周慎言的脸。和今早从偏院走出来时一模一样,眉间那道竖纹还在,但底下那层灰败的气色淡了。老爷没有不舒服。他昨晚尝到了甜头,今天想再去讨一粒。
"那:去回春堂做什么?"
周慎言站起来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毛笔又搁下。背对着管家。
"那个野郎中:"他顿了顿,"他的药。还有吗?"
管家手里的笔掉了。果然。
"我:我去备轿!"
管家转身往外跑。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爬起来继续跑。鞋掉了一只,没捡。昨晚他在灶房门口掰馒头的时候还在想:老爷吃了药能走路,是好事。今天他知道了:那药不光是让老爷走路的。它让老爷走进了三年没进过的门,让夫人三年来头一遭起晚了。这种药,老爷当然想再要一粒。
周慎言独自坐在书房里。笑过的嘴角已经放下来了。他的右手按在肝区位置,那里还在隐隐地疼。蓝色药片让他能上堂、能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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