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金倒台的消息比马车快。"苏婉视线落在那扇磨盘上。
"消息没到府城。"林逸把药箱往上颠了一下。"程守中今天才回去。他到府城之前,没人知道青石县出了什么事。"
"那石板是谁盖的?"
林逸没答。第三个村子已经能看见了。村口井台上坐着人。一个挑夫,扁担横在膝盖上,粮袋码在脚边。袋子口扎着蓝色麻绳。绳是三股拧成一股,股缝里夹着极细的灰白色粉末,日头底下泛着淡淡的荧光。
苏婉步子慢了半拍。
"蓝色麻绳。"
"程守中的茶庄不止运茶。"林逸走到挑夫面前。挑夫抬头看他。四十来岁,肩膀宽厚,手背上有粮袋勒出的老茧。
"这粮送到哪儿?"
"府城磨坊。通城渠边上的周家磨坊。"挑夫站起来,拍了拍粮袋上的灰。"您是要买粮?"
"问你个事。"林逸蹲下来。手搭在粮袋缝口绳上。蓝色麻绳,三股拧成一股。绳头打了死结。"这绳,谁发的。"
挑夫愣了一下。
"茶庄发的。永泰茶庄。每月送粮的时候连袋子带绳一起给。三年前换的蓝色绳。以前是白的。"
"为什么换?"
"不知道。掌柜的说蓝绳结实。确实结实,泡水不烂。"
苏婉从药篮里抽出银针。针尖挑进绳缝里。挑出来一缕极细的粉末。灰白色。她把银针举到光下。针尖从亮白转成暗蓝。数到三。
挑夫盯着那根银针。扁担从膝盖上滑下去,磕在地上。
"这绳里有什么?"
"你别碰。"林逸站起来。"绳子里的东西泡水会渗进粮袋。米沾了水再磨成粉,蒸成馒头,全城人吃进肚子里。"
挑夫后退了一步。
"我送了三个月的粮——"
苏婉把银针收回去。一圈一圈勒紧针囊的绑绳。
"三个月前开始送蓝绳粮袋的磨坊,一共有几家。"
"十二家。"挑夫的声音开始发抖。"永泰茶庄供十二家磨坊。每家每月收二十袋。每袋五十斤。"
林逸在心里算了一下。十二家,每家每月一千斤,三月就是三万六千斤。三万六千斤粮食沾了寒石胆粉末的水,磨成面粉,做成馒头,端上府城几万人的饭桌。
"你现在回去。把家里存的粮全倒掉。别喂牲口。倒进河里。"他把挑夫的扁担捡起来,放回车把上。"回去之后煮一锅绿豆汤,全家人一人喝三碗。明天去青石县回春堂找赵德安,就说林大夫让你来的。"
挑夫攥着车把。手背上青筋凸起来。
"我婆娘。她吃了三个月的馒头。"
"绿豆汤先喝着。明天去青石县拿排毒方子。"
苏婉从药篮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塞进挑夫手里。
"今晚先喝。一把绿豆,三碗水,煮成一碗。全家人都喝。"
挑夫把纸包攥在手里。没打开。点了一下头。把扁担放好,粮袋重新码齐。推着车子往村里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沉了许多。
继续上路。走出两里地,苏婉没回头。
"十二家磨坊。三个月。至少两万人。贺文渊换了三个月蓝绳。三个月前程守中的第三批水井开始投毒。井水和粮袋同步推进。青石县投井,府城投粮。"
"不止粮。"林逸蹲下。官道边有一条引水沟,从通城渠分出来的支渠,沟底沉着半沟淤泥,泥面上爬着几道细细的白沫。"染坊用渠水漂布。布沾了寒石胆粉末,做成衣服贴在皮肤上。酒坊用渠水蒸粮,酿出来的酒带毒。府城这盘棋,比青石县大十倍。"
苏婉在他旁边蹲下。手伸进引水沟。水很凉。表面漂着一层细白的浮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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