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银针。"
林逸把银针递给她。她把针尖探进水里。五个呼吸。针尖开始变色。先是淡蓝,然后是深蓝,最后停在墨蓝边缘。
"渠水比井水黑得快。水流动,粉末扩散更快。"
她站起来。把银针在袖子上擦干净。
"走。天黑前到府城。"
府城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,天色刚开始发暗。城墙高青石县一倍,青砖从底砌到顶,城垛上插着旗。城门三丈宽,两扇木门包了铁皮,门钉比拳头大。晚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,裹着煤烟、面粉、靛蓝和茶香。
入城。街宽三倍。石板路平整,中间高两边低,雨水往两边淌。店铺挨着店铺,门面都上了新漆。林逸站在街心,药箱背带勒进肩膀。这座城有青石县三倍大,人口至少五倍。两万人吃进毒馒头,只是通城渠磨坊片区的数字。染坊的酒坊的穿渠水漂布衣裳的吃渠水蒸粮酿酒的,还没算进去。
"先验渠。"苏婉拉了一下他袖子。"通城渠在城西。沿着西山脚下的河道走。"
城西。天色已经暗了。渠水流得比白天缓。水面在月光下发亮,亮得不太自然,那层光底下藏着油膜似的暗绿色反光。苏婉从药篮里拿出一只小瓷碗。蹲在渠边,碗半沉,舀起来的时候水面没浑。三段取样。第一碗在上游,离城门半里,水色灰黑。第二碗在中游,磨坊区,水色墨黑,碗底沉着几粒细沙。第三碗在下游,染坊区,水色暗蓝,表面漂着白沫。
八根银针一字排开在渠岸上。上游两根,浅蓝。中游三根,墨蓝,其中一根针尖发黑。下游三根,暗蓝偏绿。
苏婉把银针收进针囊。
"投放点在中游。磨坊区。离周家磨坊不超过一里。"
她站起来。正准备收碗。
渠对岸有人说话。
"银针入水五息变黑。你们在验什么?"
一个道士站在对岸。四十来岁,山羊胡,道袍洗得发白。左手笼在袖子里,右手提着一把旧拂尘。脚边搁着一只铜盆,盆底沉着半盆渠水。水面飘着白沫,和下游那碗一样。铜盆沿上结了水垢,灰白里泛着淡绿。
林逸没动。
"你先说你在验什么?"
道士把拂尘放回铜盆边。右手从袖子里倒出一样东西。一块青石头,拇指大小,暗绿纹路嵌在石面上,月光底下泛着幽光。
"三清观后山的井。井底全是这种石头。七年死了七个师兄弟。"
他把石头放在铜盆边上。
"我追到府城。渠水里的东西和井底一样。"
苏婉从对岸走过来。林逸跟在她身后。渠上的石桥只有两尺宽,桥面长着青苔。她踩上去的时候草鞋带子勒紧足弓。每一步都在试桥面的平衡。
过桥。她在铜盆前蹲下来。拿起那块青石头。对着月光翻了一面。暗绿纹路在石头背面分成两叉,和三清观井壁上取下来的粉末纹理一模一样。
"铜砷共生。"她把青石头放在林逸掌心。"和三清观井壁的粉末同源。"
林逸没看石头。视线扫过道士左手笼着的袖子。袖口缝过两针,针脚不是原装的,是后来补上去的粗麻线。
"你左手不方便?"
道士愣了一下。
"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漏财。藏在袖子里能聚财。"
他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手心朝上。就是一只正常的手。虎口有道旧疤,暗红色,像被什么东西割过。疤从虎口斜着拉过去,拉到食指根部。他五指张开再攥紧,那道疤在虎口部位挤出几道白印。
苏婉把银针囊从肩上解下来。
"你给自己搭过脉。"
道士把拂尘横在膝盖上。右手搭上左腕。三根落在寸口上。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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