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四,他移开手。
"搭了七年。"
苏婉把银针抽出一根。针尖对着道士的太渊穴。
"不准动。"
针尖刺进皮肤。很浅。拔出来的时候针尖带了一点血。她把银针举到月光下。针尖从银色变成淡蓝。道士看着那根针。拂尘从膝盖上滑下去,落在青石板上。
"你手腕内侧有针眼。太渊穴。银针扎的,不止一次。"苏婉把银针在袖子上擦干净,收进针囊。"七年。自己给自己搭脉,自己给自己扎针。怎么没扎对穴位?"
道士没出声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表纸,展开,铺在铜盆边上。纸上写着七个名字。竖排。墨水淡了,纸边开始发黄。两个名字的墨迹已经化开,沾过水。井水位深六尺。水色发青。
林逸把黄表纸翻过来。背面画着一张图。三清观后山。三座殿,一口井,入观的路,出山的小道。四十七步。从井口到东厢房的距离。每个师兄弟发病的日期标在旁边。永兴九年打井。十二年,三个人肝区胀痛,吃不进饭。十三年,十四个人出现症状。十五年,第七个死的。
"你怎么验的水?"
道士蹲下来。右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。袋口松开,倒出一把柴灰。
"柴灰撒进水里。渠水有没有东西,看浮沫颜色。"
他把柴灰撒进铜盆。白沫在灰面上散开,边缘开始变色,从灰白转成淡绿,然后是暗绿。最后浮沫中心鼓起一个小泡,破了,泡破的地方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。
"井水撒灰,浮沫发青。渠水发绿。比井水浓。"
他把柴灰布袋系好,放回袖子里。
"老观主教的。他说柴灰烧的是木头——木头从土里长出来,土生金。柴灰入水能验水里的金石之毒。"
林逸看了他一眼。
"你老观主还懂五行验毒?"
"他不懂验毒。他懂五行。"道士把拂尘横在膝盖上。"他是炼丹的。"
"三清观后山那块青石板,四十年前是研磨台。那时候井底铺的是老石板:太医院送来的。水质一直没问题。"他站起来,拂尘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湿痕。"十二年前有人换了石板。趁夜里换的,没人知道。换了之后井水才开始出问题。我是后来撬开石板比对才发现的:新旧两批石头纹路不一样。旧的是老矿脉的,纹路稀疏。新的是新矿脉的,纹路密,颜色更深。"
林逸和苏婉对视了一眼。十二年前。贺文渊在矿上当监工的年头。
"你找谁验过这石头?"
"找过。青石县一个老医官。姓刘。"徐半程把拂尘横在膝盖上。"三年前我带着石头去找他。他拿银针刮下一点粉末,泡在水里,针尖放了五息:全黑了。他说这是含砷的矿石。让我去查太医院的采购记录。"
他把拂尘柄攥紧了。
"我还没查到,就听说他被抓了。"
林逸没出声。刘文举。三年前。那时候刘文举已经在暗查寒石胆。他收到徐半程的石块样本后,大概就把三清观井水排进了青石县矿区的井水清单。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。
"我叫徐半程。三清观最后一个道士。"
月光移过渠面。铜盆里的水纹荡了两漾。
"你追到府城多久了?"林逸把青石头举到月光下。
"七天。白天看磨坊出入货,夜里验渠水。发现渠水白沫和井口白沫一模一样。"
拂尘靠在铜盆沿上,穗子浸在水里。
"那条渠连着十二家磨坊。渠水里的东西磨进面粉,蒸成馒头。全城人都在吃。"
苏婉把银针收进针囊。一圈一圈勒紧。
"先回城里。"
客栈在府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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