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鹤年拿起第一捆。翻到第十二份时停住。手掌压在纸张边缘,压出一道白印。
“这个井口编号。永兴三十一年。太医院有过一例中毒案,症状和这张单子上写的一样。四肢浮肿,腰膝酸软,尺部沉细。当时定性为伤寒,吃了一个月麻黄附子细辛汤。人没救回来。”
他摘下眼镜。镜片是水晶的,边框磨得发亮。他把眼镜放在桌上。
“是我写的医案。我当时在太医院做了十二年御医,转任地方官之前,最后一份差事就是给那个病人收尸。”
翻到第六十四份。他的手开始抖。骨节僵住,纸张在手里轻轻晃。他把验货单放在桌面上,用茶杯压住一角。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通城渠的引水口。渠水绕城一圈,从西街衙门后面流过。水流撞在闸墩上,溅起白沫。
“十二年。老夫每年代替通判衙门给永泰茶庄签通行文书。”
他的背影在窗户纸前面挺着。声音不抖了。但压得很低。
“这些单子留在我这儿。三日内上报。通城渠旧水闸今天下午就封。”
他转过来,眼眶是红的。没让眼泪掉下来。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。
手绘地图。通城渠上游三十里,旧矿洞的位置。画得很细,等高线条用墨笔描过,矿洞口标着红圈。旁边一行小字:废弃六年,上月发现新车辙。马蹄印和推车轱辘印,往矿洞里去的。
“贺文渊提供的线索。他不敢自己去查。他有一家老小。”
林逸接过地图。车辙印。运粮袋的板车不会有这种窄轮印。推车。矿洞里才用推车。府城新货不入茶入渠,程守中只说了这一句,没说货从哪来。旧矿洞废弃六年,新车辙。
“旧矿洞之前是谁的?”
“永泰茶庄。十七年前从矿上退下来的,说是矿脉挖空了。”
周鹤年把验货单码好。按年分摞,牛皮纸重新裹紧,麻绳扎了一道又一道。手上的动作很慢,但很准。
苏婉从袖子里拿出脉案纸,放在桌上。
“通判大人。我在青石县做了三个月妇科普查。寒石胆对育龄女性的影响和矿工不同。不孕。胎死腹中。月经闭阻。肾经走得没那么深:先伤肝血,再伤冲任。跟男人从肾经寒湿入手的路径不一样。”
周鹤年翻开脉案纸。苏婉的字,端正,间距一样大。每个病例后面记着接触史:井水、茶、矿上粉尘。她写了三页纸,每页十八行。
他看完第三页,把纸合上。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。
“令尊行医?”
苏婉肩膀收紧,又松开。“不。我自学的。”
周鹤年没再问。他把眼镜戴回去,站起来走到墙边。手按在《本草纲目》抄本的边角上,把卷边抚平。转过来。
“你们昨天验的通城渠旧水闸。投了多少年了?”
“八年。每半月投放一次,一次四十斤。最近一次加了量,上一批货一天一百斤。”林逸把贺文渊的供词放在桌上。
周鹤年腮帮子紧了。
“一百斤。整个府城的渠水。八年。这个量足够让三万人慢慢烂掉。”
他走到偏厅门口。推开半扇门。门板碰在石阶上,院里的差役全站住了。
“传我的话。通城渠旧水闸即日封查。引水口的闸门落锁。未经本府批准擅自开闸者,以投毒罪论。”
差役小跑出院子。脚步声在甬道里蹬蹬蹬弹了三个来回。
周鹤年转回身。手按在验货单上。
“三日后上报巡抚。在此之前,你们还有什么线索?韩先生的具体下落:程守中说他在京城待半个月。你们要追,得赶在他把货铺出去之前。”
“鲁仲明说他三
-->>(第2/9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