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十个铜板。一粒。"
"这么小一粒?"
"吞下去就行。"
"不用煎?"
"不用。"
"不用配别的药?"
"不用。"
郑掌柜把药片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,对着门口的日光看一眼。正蓝色,菱形。用手掂重量,像在掂铜板的成色。他把手臂垂下来。把算盘从左手换到右手,又换回左手。他把蓝色药片小心包进帕子里。帕子是旧的,边角磨毛了。把帕子包进袖口后还隔着袖子按了一下。
"明日一早。我妻弟,我亲自押他来。"
转身出门。跨门槛时,脚后跟勾了一下门槛石。人往前踉跄了半步。头也不回,走远了。。算盘珠子在胳肢窝底下哗啦啦响。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。
沈月娘把甘草抽屉合上。"郑掌柜妻弟。明天来了怎么诊断?"
"先搭脉。"林逸把瓷瓶塞按紧。"他三年前就不行。郑掌柜说他能走能扛,不是矿上的。寒石胆中毒的可能性低。但府城的井水。周鹤年说了,永兴年间的老井有一半是通的。布庄那边有没有通城渠的井,明天问。"
"如果不是寒石胆呢?"
"那就更简单。先搭脉,看脉象再说。如果他脉象没问题,只是普通的肾气不固,排毒都用不上。"
陈小石从后院探出半个头。"林大夫,灶台下面的旧砖,有字。"他手里拿着一块半碎的青砖。砖面上有凿刻的痕迹。字迹模糊。
"什么字?"
"永兴十年冬月制。背面还有一道凿痕——是梅花的形状。"陈小石把砖翻过来。
林逸接过砖。对着日头的光看。砖面上刻了一行字:永兴十年冬月制。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凿痕。梅花的形状。他把砖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。
"这块砖在哪找到的?"
"灶台最底下。垫在灶眼正中间。上面压了三层新砖。"
林逸把砖放在柜台下面。和药箱放在一起。梅花暗记在砖上,不在纸上。凿痕凿在灶眼里。寒衣社在府城的据点,比纸早。比账簿早。最早的那一口灶,在这里。
他把药箱重新推到柜台内侧。箱底那张粗纸还在。纸条上写"别查药酒。会死。"灶眼底下的梅花凿痕。矿工里的暗桩。府城的寒衣社不止一个人。
苏婉从灶间探出头。"林逸?"
"没事。"他把砖块翻过去,凿痕朝下。"先挂牌。灶眼的事:明天问赵四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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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黑了。林逸收柜台上的脉案册。门口有声音。不是敲门。
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陈小石跪在分馆门口。膝盖下垫一张纸。歪歪扭扭抄着林逸贴在门口的药材价目表。纸是撕下来的账册边角。字是炭笔写的,力道不均。有几个字写穿了纸背。"甘草"的"草"字,末笔一竖捅破了,留了个洞。洞里透出底下的石板。
他的包袱放在旁边。包袱皮是粗布,打了好几层补丁。最底下垫着一张油纸。油纸里裹着那本药书。他父亲描了三年的《金匮要略》。封面上炭笔描的三个字,被汗水和雨水浸过。墨迹洇开了。
林逸把门板卸了一块。低头看他。
"起来。"
"林大夫。我想学医。"
"起来说话。"
"我爹留了一本药书。我背下了七十八味。全在。"陈小石抬头,眼眶红但不哭。"但我不会把脉。我把了三年自己的脉。还是分不清浮沉迟数。"
林逸看了他五息。傍晚的影子里,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跪在石板上。垫着一张抄错的价目表。手在膝头上攥紧。手背上有旧冻疮的疤。疤是紫红色的。他从京城走到青石县,走了一年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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