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冬天睡在破庙里,下雪天用稻草裹住脚。冻疮烂到骨头,结痂,又烂,再结。十根手指的关节比同龄人粗一圈。
苏婉从里面走出来。手里端着一碗水。她把水碗放在陈小石旁边。银针插在发髻里,草鞋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。她只是示意林逸。林逸没有出声。她蹲下来。草鞋的鞋底压在地面上。她和陈小石的视线齐平。
"林大夫说了起来。"她把水碗往陈小石那边推了半寸。"喝水。喝完跟我进药柜间。你背得出七十八味。我要看你认不认得出七十八味。书上描的当归是干的,但药柜里的当归有油性。摸上去会粘手。你要从纸上走到手上去。"
陈小石端碗的手在抖。喝完。站起来。碗放回石板上的时候,碗底磕在石板上,水花溅出来两滴。膝盖上的石板印子印在裤子上。渗了一点血。他擦了。
苏婉领他进药柜间。
林逸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苏婉指着药柜上的签。每指一味,陈小石眼睛亮一下。她把当归从抽屉里拿出来,让他摸。陈小石的手碰在当归上,手往回缩了半寸。油性比书上画的滑。他低头,把手掌摊开,让苏婉把当归放在他掌心里。托着那块指头大的药材,像托一只活的虫子。
苏婉说:"油性是当归的道地标志。你背的药性里有一句:质柔润,断面黄白色。'柔润'这两个字,用眼睛看不出来。得用这个。"她用银针的针尾点了点陈小石的手背。
陈小石用拇指搓了搓当归的表皮。指腹沾了一层薄薄油光。他把手翻过来,对着油灯看。
"是黏的。"
"对。记在你手掌上。不要只记在书上。"
林逸转过身。把门板重新装上一块。还有一块留着没装。门板印出一道影子。那道影子旁边还有一个人影。苏婉在带着陈小石认甘草。她的银针从发髻里抽出来。针尖指着甘草的断面。声音很轻,说了句"看断面"。陈小石凑过去,手里那根甘草掰断了,断面的纤维在手掌上摩挲。他的手已经不抖了。
林逸在柜台上打开药箱。把最后一块门板靠在墙上。门板不装了。
今晚这门开着。
林逸在柜台上翻脉案册。纸张沙沙响了三下。他站起来。走到门口,把门板旁边那块空出来的石板扫了一眼。沈月娘蹲在石板前,用扫帚尖把缝里的沙粒扫出去。扫得很仔细。那块石板是陈小石的膝盖磕过的地方。上面有两小块青色的印子。
她不扫了。把扫帚靠在门板旁边。直起腰,把目光停在那块石板上。
石板上有两个浅浅的凹痕。膝盖磕出来的。印子很小。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膝盖骨还没长硬。
"明天。给他找个垫子。"沈月娘说。
苏婉在药柜间里探出半个身子。"药柜最底层有两块旧布。"
沈月娘走到药柜前面。拉开最底层抽屉。里面是两块灰布,包瓷瓶用的。她把布拿出来。走到门口,按在石板上比了比。大小刚好能盖住那两个凹痕。
灶台旁边,苏婉教陈小石认药的声音一直没断。
"当归。"
"伞形科。根入药。甘、辛、温。归肝、心、脾经。"
"甘草。"
"豆科。根及根茎。甘、平。归心、肺、脾、胃经。"
陈小石卡住了。苏婉把甘草掰断。断面是淡黄的,纤维一条一条排着。她把半截甘草递给陈小石。他接过去,对着灶火看。断面上的纤维在火光里照着,比他爹书上的插图多了层层次。
"书上画的是完整的。实际上的药有粗有细。你要看断面。断面告诉你它的年份。三年的甘草,断面纤维紧。五年的甘草,断面松一点。但这根两头粗细差不多,末梢还没长满。是两年的。"
陈小石把那半截甘草翻过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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