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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初刻,天还没亮透。分馆前厅,陈小石跪在青砖地上,面前三样东西:一本《金匮要略》、一碗清水、一碟甘草。
林逸坐在诊室那把旧木椅上,苏婉站在左边,沈月娘站在右边。徐半程靠在门框上,拂尘横在怀里:"贫道是来观礼的。不收费。"
陈小石把额头贴在地上。青砖是凉的,和前晚他在永和巷封井边用手摸的那块一样凉。他跪了一会儿,把身子直起来,膝盖在青砖上压出两个浅印子。
"先生。"
林逸把医书拿起来。翻到扉页——陈福描的"此为药书,救人性命"七个字。墨色褪了三成,每个字的起笔处都有描了三遍的痕迹。他把书合上,放回陈小石手里。
"从今天起。你学药性,也学人性。"
他让陈小石把医书翻到扉页——左边是他爹描的字,右边是空白。
"右边留给你。等你出师那天,你在右边写一句。"
陈小石磕了三个头,额头沾了青砖灰。苏婉把清水端过来,陈小石喝了一口。水从喉咙灌下去,凉的,和他爹当年在永定门外第三口井里打上来的水温度一样。
徐半程的拂尘从门框上滑下来,他接住了,没出声。
陈小石站起来,膝盖上两块青砖印子。他把《金匮要略》按在胸口,和他爹当年描字时按书的姿势一样,手肘弯的角度、掌心按住书脊的位置,一模一样。
苏婉把甘草碟端过来。陈小石拈起一片放进嘴里,嚼了三下,苦味从舌根往上返。
"第一课。"林逸站起来,"城北旧水闸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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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馆门口。赵四蹲在石阶上,竹竿横在膝盖上。他看见陈小石从门里出来,膝盖上还印着两团青砖灰。
"林大夫。矿上今天早班。我先来排个队。但你们这是,"
"拜师。"苏婉说。
赵四站起来,把竹竿往地上一杵,看着陈小石膝盖上的青砖印子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竹竿上的红布解下来重新系紧,紧了两个扣。
"那我去井边等。刘大柱替我的班。他让您走之前给他搭个脉。"赵四扛着竹竿往槐树底下走,走了三步又折回来。
"林大夫。您说去城北。城北旧水闸那片,封了好几年了。"
"封了。"
"那口井边有个人。每天坐在那儿。不说话。只会比划。"
林逸把药箱皮带系好。哑巴。有人守着封掉的井。不是巧合。
"他在那儿多久了?"
"三年。我爹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在那儿:"赵四把竹竿往地上一杵,"您到了旧水闸,他不拦人。但他会看着。一直看着。"
苏婉从灶台边侧过身。草鞋已经换好。她把排毒汤端过来,一碗递给林逸,一碗在石阶上放稳。
"哑巴守着封井。韩先生的人在药酒摊。守井的是另一拨。"
"太医院的。"
苏婉点头。陈福在府城伪装成运粮工的时候,太医院药材库的底档已经被清过一遍,冯士廉清的人。旧水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封,守在井边的那个人就是冯士廉安插的。
林逸端起排毒汤一口气灌下半碗,苦味从舌根往上返。他把碗放在石阶上,回头,分馆前厅里陈小石正把《金匮要略》收进包袱,牛骨扣子按进去,扉页右边的空白压在衣襟内侧。
"走。"
城北旧水闸。离分馆两里路。
水闸的石壁塌了半截,剩下的半截爬满了干死的苔藓。闸口堵着三块青石板,官府封的那种。青石板边缘凿了凹槽,卯榫扣合,三块石板叠在一起正好卡进闸口的石框里,没有石灰封缝,卯榫结构。拆不下来,只能凿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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