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蹲在石板前。石板上没有铭文。他在青石县见过官府封井,井口压铁板,板上浇铁汁,边角有县衙的官印。这个不一样。石板侧面有一道凿痕,细长的,从左上往右下,和程守中在青石县石板上凿的那三道编号痕迹走刀方向一模一样。
苏婉从石板缝隙里刮了一点淤泥,在手掌上捻开。灰白色的石粉从泥里渗出来,这粉末比她昨天在府城第一井壁上抠的那层白霜更细。
"井还在渗水。"
林逸站起来。旧水闸附近没有人家,只有一间塌了屋顶的小庙,庙门口的香炉翻了,香灰结成了一块灰色的硬壳。一个老头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,布鞋磨穿了底,脚趾头露在外面。
林逸走近。老头没抬头。枯瘦的手在膝盖上划拉,划的是一个字。一撇、一捺,反复划:人字。
"老人家。这口井怎么封的?"
老头没停。膝盖上继续划人字。一撇、一捺。
"三年前有人运了三块青石板过来。石板上没刻字。卯榫卡进去的时候,"林逸蹲下来,和老头的视线平齐,"你在这里。"
老头的手停下来。抬起头。眼珠是灰的,瞳孔上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翳,寒石胆粉末入眼。
他张开嘴。舌头短了半截。
赵四说他不会说话。天生的。舌头被人剪了。
老头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张纸。脏兮兮的粗黄麻纸,折了四折,纸边角磨得起毛了。他展开纸,上面画了一口井,井口用炭笔画了一个圈,圈旁边两个字:清楷。和林逸药箱里陈福描的那张药材价目表同一种字。
"别动。"
林逸把纸接过来。字迹很淡了。炭笔画出来三年,纸面上只剩下浅灰色的笔痕。井口旁边除了圈和字,还有一道细线。从井口往西南方向延伸,尽头是一个叉。
叉旁边写了两个字。太医院。
"这口井底下有东西。"
老头点了点头,膝盖上又划了一遍人字。一撇,一捺,然后往地上指,指着人和地面的关系。人字往地上戳。人埋在底下。
"井里有人。"
老头没再点头。他把手收回去,坐在庙门口台阶上,继续划人字。
林逸把纸折好,收进药箱,和陈福的药材价目表放一起。两张纸,同一种粗黄麻纸,太医院药材库的纸。
苏婉把手里的排毒汤碗递过去,压在老头脚边那颗松动的鹅卵石旁边。
"甘草。排毒的。喝了喉咙会好受一点。"
老头看了看碗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手在抖。排毒汤从碗沿漏出来,滴在膝盖上,滴在膝盖上那个还没划完的人字上。
林逸站起来。旧水闸在城北最偏的地方,井口被封三年,附近没有人家。韩先生选了城西地下水最毒的地方卖药酒,旧水闸在城北。两条被投毒的水路汇合在城西,离分馆三条巷子。旧水闸是第三条水路,不通城西,往西南流向永定河故道。
"他走的是水路。"
苏婉把草鞋踩实。城北的地面比城南更湿,石板缝里往外渗水,水印子在石面上铺了一层深灰色的湿痕。
"府城三条水路。韩先生用了两条。通城渠和旧水闸暗渠在城西汇合。城北这条不通城西。它往西南走。"
"西南。矿区。"
苏婉把水网图画在脉案录反面。第三条水路往西南延伸的方向,正好穿过青石县外围那座废弃的矿场。矿场关了七年。钱万金当年在那里挖过煤。
林逸把药箱背上。城北旧水闸这口水路不通城西,它绕过府城往矿区反向流。井里封着的人,太医院安插的。哑巴是太医院安插的,守了三年。舌头被剪了。有人不想让他说话。
苏婉把那碗排毒汤留在石头上。老头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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