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妇人手腕上的脉象和她普查的城北数据重合:尺部沉,肝脉弦涩,脾脉弱。二十年淡毒水养出来的慢性中毒,和府城一线矿工家属的脉象高度一致。
"你在蓟城后街住了二十年。后街有女人和你一样怀不上的,多吗?"
妇人想了想。"我认识的就有四个。两个嫁到蓟城前门,都怀过一次没保住。一个生过一胎,之后就没再怀。还有一个从来就没怀上过。"
"这四个都喝第四井的水。"
"都喝。后街就那口井水最好。别处水苦,第四井是甜的。"
苏婉把银簪插回头发里。甜的。寒石胆粉末溶解在地下水里,浓度不高的时候水会变甜,浓度高了才苦。第四井的水苦了两年,说明这两年寒石胆的浓度在上升,从永定门流到蓟城,地下水的毒在持续加量。
"我给您列一张表。您带回蓟城。让后街的女人把月经周期、怀过几次、几时流产、每天喝多少水都填上去:填好了让人捎到府城回春分馆。苏婉收。"
产妇普查表。苏婉从脉案台下抽出一张空白的脉案纸,翻到反面,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五行格。姓名、年龄,月经周期,孕育史。饮水来源。画完,把纸翻过来压在妇人手边。炭笔放在纸上。
"月经周期从第一天见红算起。怀过几次,不管生没生下来,都算。"
妇人把纸收进包袱。拿起笔,在表的第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。握笔的姿势不熟练,但笔迹很用力。每一笔一划都压到底。
"苏大夫。您这表,蓟城后街那些女人看了会填吗?她们都不识字。"
"会。数字她们认得。月经天数、流产次数,这些用画圈的办法填。我在表背面画了示范。画圈比写字容易。"
妇人把表翻过来。背面果然有炭笔画的小圈和数字。一个圈代表一天,三个圈代表三次。简单,不用识字也能看懂。
林逸站起来走到门边。药箱已经在门槛内侧放了一夜,他蹲下来把药箱皮带重新系紧。正蓝色药片还剩九粒半,缺角瓷瓶里的粉末越来越薄。他算了算,府城分馆留三粒,路上带六粒半,够撑十天。
沈月娘从药材柜后面探出头。"林大夫,陈小石今早去哪了?我早上一开门他就走了。包袱背在身上。说去药材铺。"
"对。我让他去取一味药。"
沈月娘把账册合上。没再问。
巳时。府城药材铺。
陈小石蹲在药材铺的药柜前。李掌柜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干麻黄放在铜盘上,盘底铺了一层白纸,麻黄茎上的棱角在纸上压出细小的凹痕。
"你师父让你来买麻黄?"
"不是来买的。来看。"陈小石把干麻黄拿起来对着光。麻黄茎表面有纵向棱线,他这个距离足够看清楚棱线之间的凹陷纹路。他闭上眼睛,用拇指从麻黄根部抹到顶梢,棱线压在皮肤上,很轻,粗到能分辨出每一条棱线的走向。
"我爹当年描药性的时候,麻黄描了。茎中空,外有纵棱。手摸上去像摸晒干的苇秆。"
李掌柜把铜盘推过来。"你爹教你的?"
"我爹信上写的。他让我背七十八味药的名录和去向。麻黄排第七十一味,他从太医院药库调拨出发往青石县的药材中勾掉的第七十一味。钱万金收货,入青石县药铺,再从药铺转卖到各县,最后被程守中买走。"他把麻黄放回铜盘,走到药店后门外。药材后面就是库房,里面码着几十个麻袋,库房角落堆着二十几块灰黑色的石头,表面覆盖浅绿色晶体,和赵四在林逸药箱里放的那块同一种石头,府城第一井井壁缝隙里抠出来的,只是更大,每块都有拳头大小。
李掌柜跟着他走进库房。"这批麻黄是西街一个矿工前两天送过来的,他说从矿洞里挖出来的。矿主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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